現在一看,和這些怪物有些相似之處。
在這異人的身邊,還有一卷黃色的冊子,陳皓走走上去撿起來了。
上麵寫著‘采生折割’幾個大字。
就在陳皓眉頭緊鎖之時,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陳公公,讓老道看看吧。”
陳皓回頭,隻見林道人踏著石階緩步而下。
這位林道人年約五旬,雖非修行中的高手,卻精通醫術,通曉江湖秘聞,乃是於謙賬下的高人。
冀州城時,陳皓被白蓮教使用****暗算。
便是他施針調理,方纔保住了元氣。
見到林道人前來之後,陳皓將冊子遞給對方。
林道人接過冊子,翻看幾頁,麵色漸沉。
良久,他闔上書冊,歎息一聲。
“果然是這門邪術。”
“林道長可知此術來曆?“
於謙拄刀問道。
“自然知曉。”
林道人抬手撫須,目光掃過地窖中那些鐵籠。
“如果老道所猜不錯的話,這門禁術便是傳說中大名鼎鼎的采生折割之法。”
“采生折割?”
陳皓眯起眼睛。
“正是。”
林道人沉聲道。
“此術最早源於前朝亂世,有邪道中人為煉製人儡,強行將活人改造成半人半獸的怪物。”
“施術者先用藥物迷昏活人,而後割肉剔骨,將獸類的肢體、皮毛縫合到人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這還不是最可怖的,縫合之後,施術者會以秘藥灌注,強行讓人獸血肉相融。十人之中能活下三人便算運氣。”
“前朝癸巳年間,蘇州虎丘市上,有一乞丐,攜一狗熊行於市。
那狗熊大如川馬,箭毛森立,能寫字吟詩,而不能言語。觀者施一錢,方能觀看,有人求書,那熊人揮筆寫詩一首,則需要百錢酬金。
一日,乞丐外出,隻留下人熊,人熊書寫曰:
“我本長沙鄉中之人,姓金,名汝利。少時被此丐擄去,先以啞藥灌我,遂不能言,此人蓄一狗熊於家,將我剝衣捆綁,渾身以針刺之,血流遍體,趁血熱之時,即殺剝皮,裹於我身。”
“人血狗血相粘,日久永不脫落,以鐵鏈鎖我,行詐牟利,今已賺得錢數萬貫矣。”
而《清稗類鈔》中同樣記載。
大城中有二人,牽一犬行於市,那犬能作人言,唱諸般小曲,無不合節合拍,觀者如堵,爭相施錢,以求一曲。
某一天縣令過而見之,心中疑惑,將其拘入衙署。
那犬竟口吐人言。
“我本良家子弟,被此二人拐去,用藥爛我肌膚,令其儘脫,再縛犬皮於我身,日久皮肉相合,遂成此形。”
陳皓聽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這麼說,這些都是活人了。”
“不錯。”
林道人歎息。
“且多為流民、孤兒這類無人問津之輩。白蓮教四處擄掠,將他們送至此處,施以采生折割之術,煉成怪物,牟利錢財,如此邪惡手段,當真天理難容。”
陳皓握緊手中冊子。
聽到林道人一番描述之後。
不知道怎麼的,他想起來了靖安侯府那頭白澤異獸。
那怪物通體雪白,生有鱗片,能探知人姓名生辰,被靖安侯奉若至寶。
當時李豬兒曾暗中調查,發現那白澤似出自冀州之地,並非南蠻進貢。
如今看來。
恐怕根本不是什麼異獸,而是用采生折割之法煉製的活人。
怪不得那晚能夠測出來者姓名。
“林道長。”
陳皓壓低聲音。
“既然如此,這采生折割之術,可能煉出白澤等等異獸模樣?”
林道人一怔,沉吟片刻侯緩緩點頭。
“理論上可行。白澤雖是上古神獸,但其形貌特征,無非鹿角、白毛、四蹄,若以鹿骨為基,佐以人身,再覆白毛……確實能煉成白澤模樣。”
陳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不在於白澤,而在於靖安侯府。
那頭白澤之獸。
靖安侯將其奉為至寶,朝夕供養。
他是同樣被矇在鼓裏,以為得到了一頭異獸。
還是說和白蓮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陳皓眼中閃過寒。
“此事茲事體大,一旦傳出,朝堂必亂。”
他環視地窖,目光掃過那些鐵籠中的怪物,心中殺意翻湧。
“將這裡的屍首、器具全部焚燬,不得留下絲毫痕跡。”
“是!”
“另外。”
陳皓頓住腳步。
“此事任何人不得外傳,違令者斬!”
“遵命!”
士兵們齊聲應答,聲震石室。
......
半個時辰後。
山巔。
濃煙從白蓮神殿後方升起,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陳皓站在山巔邊緣,山風吹拂起袍角,繚亂起來了他的髮絲。
於謙走到他身旁。
“公公,你放纔打聽那白澤異獸的訊息,莫不成是靖安侯府的那一頭……”
於謙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之色,很顯然也看出來了這其中的問題。
陳皓淡淡道。
“不錯,看來將軍也有所耳聞,此事需從長計議,靖安侯勢大,輕舉妄動隻會打草驚蛇。”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展開,露出筆墨。
這是他隨身攜帶的密信。
以特製藥水書寫,尋常人看不出字跡,唯有同樣的藥水方能顯字。
陳皓提筆疾書:
“皇後孃娘鈞鑒,冀州已剿滅白蓮教巢穴.......”
寫罷,他將絲帕疊好,裝入密封的竹筒中。
“小石頭。”
“在。”
“你速速回京,將此筒親手交給皇後孃娘,不得有誤。”
小石頭鄭重接過竹筒。
“乾爹放心,我這就啟程。”
“記住,此事絕密,送信之人若敢泄露半個字,誅九族。”
“是!”
小石頭轉身離去。
陳皓望著遠處群山,眼神幽深。
.....
京城。
鳳儀宮。
蘇皇後正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忽聽宮女來報:
“娘娘,陳公公遣人送來密信。”
蘇皇後睜眼,接過竹筒。
她取出絲帕,以特製藥水塗抹,字跡漸顯。
看完內容,蘇皇後鳳眉微蹙。
“靖安侯……白蓮教……“
她沉吟片刻,喚道。
“來人。”
一名心腹女官上前:“娘娘。”
“傳本宮懿旨,著錦衣衛指揮使周嚴,暗中監視靖安侯府,不得有誤。”
“是。”
女官退下。
蘇皇後重新看向那封密信,目光凝重。
小陳子雖是閹人,但心思縝密,行事穩妥,絕非輕易妄言之輩。
他既懷疑靖安侯與白蓮教有染,那便絕非空穴來風。
“靖安侯啊靖安侯。”
蘇皇後輕聲自語。
“你剛從邊疆回來,哀家可是想要中用你的,可千萬彆叫本宮失望了。”
她抬手,將密信投入燭火中。
絲帕瞬間化為灰燼。
.....
同一時刻,靖安侯府。
書房內,靖安侯正與一名黑袍人密談。
那黑袍人渾身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麵容。
“侯爺,冀州的事……您聽說了?”
黑袍人聲音沙啞。
靖安侯麵色陰沉。
“血屠法王死了,白蓮教眾全軍覆滅,本侯自然知曉。”
“那頭白澤……”
“放心。”
靖安侯冷笑。
“白澤異獸乃本侯從南蠻重金購得,與你們白蓮教何乾?縱是有人懷疑,也找不到證據。”
“可萬一……”
“冇有萬一。”
靖安侯打斷他。
“本侯行事,何須你來置喙?”
黑袍人聞言,連忙躬身:“屬下失言。”
“下去吧。”靖安侯揮手,“近日風聲緊,你們暫且蟄伏,莫要輕舉妄動。”
“是。”
黑袍人退出書房,消失在夜色中。
靖安侯獨自坐在椅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一個閹狗,也敢查到本侯頭上?”
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書架旁,按動機關。
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密道。
靖安侯提著燈籠,走入密道。
密道儘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中央,一頭通體雪白的異獸正蜷縮在籠中。
那異獸生有鹿角,四蹄修長,渾身覆蓋白毛,正是白澤。
靖安侯走到籠前,伸手撫摸白澤的頭顱。
白澤發出低沉的嗚咽,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恐懼與哀求。
“乖,彆怕。”
靖安侯輕聲道。
“隻要你好好配合本侯,本侯便不會虧待你。”
“朝廷查便查吧,他查得出什麼?”
“這朝廷,這大周的江山終究是姓趙的,而不是那個妖後的。”
他轉身離去,石室重歸黑暗。
唯有籠中的白澤,發出一聲聲絕望的低鳴……
......
而另一邊。
白蓮教總壇。
此地並非名山大川,而是藏匿於一片瘴氣瀰漫的沼澤深處。
一座宏偉神殿正中央,供奉著一尊白玉雕琢的神像,神像麵容模糊,無悲無喜。
正是“無生老母”。
此刻,殿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高台之下,一名渾身浴血的黑衣信使雙膝跪地。
“報……啟稟各位大人,冀、冀州白蓮教……覆滅了!血屠法王……法王他,隕、隕落了!”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