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皓聞言,眉頭緊鎖。
他自入宮以來,修煉天罡童子功,曆經大小殺伐,見過不少高手。
但這般不費吹灰之力便能侵入人心、製造如此真實幻境的邪術,還是頭一次遇見。
江湖之中,果然臥虎藏龍。
“江湖之中,邪法繁多,除了引魂咒,還有蠱術、咒殺術、屍術等,無奇不有。”
“此等邪法,最懼怕的便是至陽之氣,若是能以陽剛之力破除邪祟,便淨化怨氣,讓邪術難以施展。”
“三教九流,今日所見,不過是九牛一毛。”
那林道人看向陳皓,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隻是公公天生太監之體,陽氣本就不足,即便修煉了天罡童子功,補足了部分陽氣,也終究存在缺憾,容易被邪祟侵蝕。”
“方纔若非公公心誌堅定,恐怕已經遭了對方的道。”
他沉聲問道:“若再有敵人以此法害人,咱家該如何應對?”
那林道長收起八卦鏡,對陳皓躬身一禮,神色凝重地說道。
“回公公的話,此等邪法,最是陰毒,專攻心神。其最懼者,便是人體內的純陽之氣。陽氣越是旺盛,心神越是堅定,便越難被其侵蝕。”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陳皓,話語中帶著幾分遲疑。
陳皓心中一沉,瞬間明白了對方未儘之言。
他天生太監之體,乃是陰柔之身,陽氣本就不足。
雖然修煉了至陽至剛的天罡童子功,彌補了部分缺陷,但根基上的缺失,卻是無法改變的。
麵對這種專攻神魂的邪法,他天然便處於劣勢。
“公公不必憂心。”
那高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口中唸唸有詞,隨後將符紙點燃,化入一碗清水之中。
“此乃我兵家‘破邪符’,公公飲下,可暫保心神清明,不受外邪侵擾。”
陳皓接過符水,一飲而儘。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之前那種陰冷恍惚之感,頓時消散無蹤。
“多謝。”
陳皓的聲音恢複了平穩,但心中沉重卻冇有消失。
方纔環境中,陽根自生的的特殊感觸還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若是能重塑肉身成為一個完整的男人,陽剛自足,又何懼這些陰邪手段?
這個念頭。
如同瘋狂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
“公公,看來白蓮教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動向,這是在給我們下馬威。”
於謙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陳皓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知道,今夜的襲擊,隻是一個開始。
他至今都記得。
在慈雲寺外,那位外景境界的白蓮法王,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詭異氣息。
若將來白蓮教的高功儘出,設下真正的大陣。
以邪法攻心,自己麾下的將士,又有幾人能夠抵擋?
看來不能再等了,必須要主動出擊。
“傳令下去。”
陳皓的聲音冰冷如鐵,殺意凜然。
“明日的伐山破廟,任何人,一個不留!”
....
次日淩晨,天色未明,黑風山麓已是殺意凜然。
三千精兵甲冑森然,刀槍如林,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寒芒。
東廠的番子們則是一身玄衣,腰佩繡春刀,麵容冷峻,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幽靈。
陳皓一襲飛魚服,立於陣前,麵色沉靜如水。
昨夜那場神魂交鋒的凶險,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最深沉的殺意。
他天生殘缺,最恨的便是被人窺探內心最脆弱的角落,並以此為武器。
白蓮教,已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於謙策馬立於一旁,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眼前這座山巒。
“公公,時辰已到。”
陳皓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行動。”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死神的諭令。
於謙立刻轉身,高聲喝道:“放!”
一聲令下,軍陣側翼的囚車被開啟,十幾條矯健凶猛的獵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來!這
些皆是從山中獵戶處蒐羅來的頂級守山犬,個個身形彪悍,齜牙咧嘴,喉中發出低沉的咆哮。
經過軍士的特殊馴養,它們早已習慣了血腥,懂得與軍士協同作戰。
為首的一條通體黝黑的巨犬,身形比同類大了近一圈,它一躍而上旁邊的一塊巨石,仰天發出一聲雄渾的長嗥。
其餘獵犬聞聲,立刻四散開來。
以三人一犬的小隊為單位,如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猛地紮進了黑風山茂密的叢林之中。
軍士們緊隨其後,三人一組,呈品字形,將持犬的士兵護在中央,腳步輕盈而迅速地跟進。
寂靜的山林,瞬間被犬吠與人影所打破。
陳皓負手而立,望著那片幽深的林海,眼神無波無瀾。
他知道,白蓮教妖人善於藏匿,尋常的搜山方式效率低下,且容易遭遇埋伏。
但這十幾條嗅覺靈敏、生性兇殘的獵犬,便是他們最好的開路先鋒。
不出半盞茶的工夫。
“汪!汪汪!”
山林深處,一陣急促而淒厲的犬吠聲猛然炸響,撕裂了林間的寂靜。
旋即,便是一聲短促的慘叫與利刃入肉的悶響。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犬吠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伴隨著零星的兵刃交擊聲與垂死的哀嚎。
白蓮教設在山林中的暗哨與遊兵,在這些獵犬麵前,幾乎無所遁形。
他們剛剛從藏身之處探出頭來,便被緊隨其後的府兵,則會毫不留情地補上致命一刀。
“死!”
“是官家殺來了。”
“快跑!”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
一時間,廝殺聲與兵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推進異常順利。
陳皓與於謙率領中軍,沿著獵犬與先鋒部隊清理出的血路,不疾不徐地向山頂進發。
山路崎嶇,沿途的草叢、樹後、石縫中,隨處可見白蓮教徒的屍體。
他們死狀各異,大多麵帶驚恐與不甘。
顯然在猝不及防之下便命喪黃泉。濃鬱的血腥味瀰漫在清晨濕冷的空氣中,令人作嘔。
“公公,看來這些妖人並未料到我們會用此法搜山。”
“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又能有什麼萬全之策。”
“真正的硬骨頭,恐怕還在山頂上。”
隨著海拔的升高,林木漸漸稀疏,地勢也愈發陡峭。
當最後一具白蓮教徒的屍體被踏在腳下,眾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黑風山的山頂,是一片被人工開辟出的巨大平台。
平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廟宇。
廟宇通體由黑石砌成,飛簷鬥拱,氣勢非凡。
正門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白蓮殿。
殿門緊閉,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奇異的香火氣息,聞之令人心神不寧。
於謙揮手,三千精兵迅速散開,將整座白蓮殿團團圍住。
弓上弦,刀出鞘,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公公,是否即刻攻殿?”
於謙請示道。
陳皓卻冇有立刻回答。
他凝視著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白蓮殿,昨夜那詭異的幻境再次浮上心頭。
他並未動手,而是緩緩抬起左手,寬大的飛魚服袖袍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
隻見他袖中一陣輕微的蠕動。
一隻通體雪白、隻有巴掌大小的靈鼠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
這靈鼠毛色純淨無一絲雜色。
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動,充滿了靈性,正是“二丫頭”。
陳皓伸出手指,在二丫頭的小腦袋上輕輕一點。
“去。”
“吱!”
二丫頭輕叫一聲,化作一道閃電般的虛影,從陳皓的袖中一躍而下。
它落地無聲,動作快如閃電,貼著地麵飛速竄向那緊閉的白蓮殿大門。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那看似嚴絲合縫的巨大殿門。
竟被它輕易地找到了門軸處的一絲縫隙,身形一縮,便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陳皓閉上雙目,心神與二丫頭完全連線在一起。
霎時間,白蓮殿內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數十支手臂粗的白燭在燃燒,跳動的火光映照得整座大殿忽明忽暗,氣氛森然可怖。
大殿正中,供奉的並非佛陀神像,而是一尊巨大的、怒目圓睜的無生老母神像。
神像麵容猙獰,一手持白蓮,一手結著詭異的法印,彷彿在俯瞰著殿內的眾生。
而在神像之下,數十名身穿白色教袍的白蓮教高功,正盤膝而坐,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
法陣的中央,是一名身披黑色袈裟、手持骷髏法杖的老僧。
那老僧麵容枯槁,雙目緊閉。
整個大殿之內,邪氣沖天,怨念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