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小姐,不知道今日約我過來可有什麼事情。”
慕容嫣動作一僵,隨即掩嘴輕笑:“夫君這般生分,叫妾身好不傷心。”
“你我素未謀麵,何來生分一說?”
陳皓徑自走到案幾旁坐下,目不斜視,隻是抬手倒了杯茶。
見他油鹽不進,慕容嫣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卻又迅速被更深的媚笑掩蓋。
越是難釣,她越有興趣。
她款款坐在陳皓身側,刻意靠得極近,側身款擺腰肢。
頸下風光襯得愈發顯眼,動作慵懶勾人。
說著,她親手斟滿一杯酒,雙手捧著,微微俯身遞到陳皓麵前。
這一俯身,領口愈發敞開,胸前風光幾乎傾瀉而出。
髮絲垂落貼在陳皓手臂上,帶著微涼觸感,引誘毫不掩飾。
她走到陳皓身側坐下,故意靠得極近,身上的脂粉香氣撲麵而來。
“夫君多慮了,雖然你我之間還未有正式婚約。”
“但是卻有鴛鴦之緣情,今日你即將出征,妾身身為未婚妻,自然要為夫君踐行,送上一杯酒,祝夫君凱旋歸來。”
說著,她親手斟滿一杯酒,雙手捧起,遞到陳皓麵前。
身子前傾間,領口更加敞開。
陳皓接過酒杯,卻冇有立刻飲下,而是把玩著杯盞,淡淡道。
“慕容小姐的好意,陳某心領了。不過……”
他抬眸,那雙眼睛深邃得看不出情緒。
“若隻是一杯踐行酒,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慕容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冇想到這個太監如此難纏,絲毫不給麵子。
深吸一口氣,她索性也不裝了,直起身,語氣帶上了幾分真誠。
“既然夫君如此直接,那妾身也不繞彎子了。”
“妾身知道,夫君此番出征冀州,必是立下大功之時。而您又是皇後孃娘跟前的紅人,前途不可限量。”
“妾身隻是想……攀上夫君這株高枝,也為親王府多一條路子。”
她說得坦蕩。
陳皓倒是有些意外,這女人雖然放浪,倒也不蠢。
更是如此直白,倒是讓人不由得高看一眼。
“親王府權勢滔天,何須靠我一個太監?”
“夫君說笑了。”
慕容嫣搖頭。
“如今朝中局勢複雜,親王府雖有權勢,卻也需盟友。皇後孃娘賜婚,本就是想讓兩家聯手。妾身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陳皓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你倒是個明白人。”
他放下杯盞,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擊。
這慕容嫣聰明,他自然也不傻。
方纔之話,不管是她的私人想法,還是親王府授予的。
都表明瞭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有用之人。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如趁著這個機會,讓親王府化為自己的助力。
“既然慕容小姐如此有誠意,那陳某也不妨與你說句實話。”
“此番冀州之行,若能成事,陳某在皇後孃娘跟前的地位,自然更進一步。到那時,咱家權勢也會水漲船高。”
“親王府若願相助,將來陳某自然不會忘了慕容小姐的好處。”
慕容嫣眼睛一亮。
“夫君需要什麼?”
“需要讓親王府知道,我陳皓乃是親王府之人。”
陳皓說得雲淡風輕,眼神卻帶著審視。
慕容嫣沉吟片刻,點頭。
“此事妾身可代為轉告家族。不過……”
她湊近陳皓,紅唇輕啟:“夫君也得給妾身個保證纔是。”
“你想要什麼?”
“妾身要的很簡單。”
慕容嫣笑得嫵媚。
“待夫君歸來,我們便正式成婚。妾身要做東廠千戶夫人......”
陳皓眸光微閃。
這女人,野心倒是不小。
據他所知,對方與那鎮國公府的蕭宇軒關係匪淺,現如今對方這般動作,又搭上了自己的路。
這莫非是要左右搖擺,通吃不成,
不過,這正合他意。
反正在商談商,他就需要這樣的聰明人。
“可以。”
他淡淡應下。
“隻要親王府助我成事,這婚,自然成。”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對視,各自眼中都帶著算計。
慕容嫣又斟滿一杯酒,這次她自己先飲了半杯,再將剩下的遞給陳皓:“那便以此為誓,夫君,一路平安。”
陳皓接過,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放下杯盞,他起身:“時辰不早了,陳某告辭。”
“夫君慢走。”
慕容嫣起身相送,站在門口,目送陳皓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浮現一絲冷意。
“太監就是太監,裝得再像人,也終究隻是條狗。”
她轉身回到雅間,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眸色深沉。
“不過……這條狗,倒是有幾分用處。”
“比那鎮國公府的蕭宇軒強上了不少。”
……
與此同時。
陳皓走出望月樓,翻身上馬。
夜風吹過,吹散了身上殘留的脂粉香氣。
他扯了扯韁繩,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親王府的棋子……倒是送上門來了。”
“慕容嫣,你想利用我,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你?”
他一抖韁繩,斑點豹長嘶一聲,載著他消失在夜色中。
雅間內的算計,街頭的盤算,各自心懷鬼胎。
彼此都明白。
這場聯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
另一邊。
冀州城外,官道之上,黃土漫天。
於謙率領的大軍旌旗招展,甲冑森然,行軍佇列整肅。
大軍在城門外十裡處安營紮寨,於謙則帶著一隊親兵,策馬來到城下。
城門大開。
以冀州知府孫銘為首的一眾地方官員和本地鄉紳,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孫銘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青緞色的官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遠遠看到於謙的身影,便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下官冀州知府孫銘,率合州官吏,恭迎於帥大駕光臨!”
他身後的一眾鄉紳富戶也跟著躬身行禮,口中高呼。
“恭迎於帥!”
場麵看上去極為恭敬熱烈,彩旗飄飄,人聲鼎沸。
彷彿是迎接凱旋的英雄。
然而,於謙久經沙場,識人無數。
隻一眼便看穿了這片熱鬨之下的虛偽與疏離。
那些官員臉上雖掛著笑,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敷衍。
那些鄉紳看似熱情,站位卻頗有講究。
隱隱形成幾個小團體,彼此交換著隱晦的眼神。
一張張笑臉背後,藏著的是笑裡藏刀的算計。
“孫知府,各位鄉紳,不必多禮。”
於謙在馬上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如山,不帶絲毫感情。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親兵,目光如電般掃過眼前眾人。
“本帥奉皇後孃娘之命,前來冀州清剿白蓮教匪,時間緊迫,軍情如火。”
“那些繁文縟節,便都免了吧。”
知府孫銘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立刻恢複如常,哈著腰道。
“於帥說的是,說的是。隻是將軍遠道而來,我等已在城中備下薄酒,為將軍與眾將士們接風洗塵,還望於帥賞光。”
“接風洗塵就不必了。”
“本帥要立刻入駐府衙,瞭解冀州白蓮妖人的匪患詳情。孫知府,你將州內所有與白蓮教相關的卷宗、情報,悉數整理好,本帥稍後便要查閱。”
此言一出,場麵一度有些尷尬。
孫銘與幾位官員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幾分。
他們本想藉著接風宴,先行試探一番這位欽差將軍的脾性,順便拖延時間。
冇想到對方竟是如此一個不近人情、雷厲風行的人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這……於帥,您一路舟車勞頓,還是先歇息片刻……”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鄉紳壯著膽子開口。
於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鄉紳後麵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裡。
“百姓水深火熱,本帥豈能安歇?”
於謙冷哼一聲。
“還是說,諸位根本冇將冀州匪患放在心上?”
一句話,便將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
孫銘等人嚇得連忙躬身。
“下官不敢!下官萬萬不敢!我等立刻去準備卷宗,恭請於帥入城!”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京城,東廠千戶所內。
靜室之中,檀香嫋嫋。
陳皓一襲黑衣,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靜靜調息。
就在此時。
一個身材瘦小、麵容精悍的小太監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密信。
“公公,冀州來的訊息。”
陳皓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不起半點波瀾。
他接過密信,展開細看。
信上寥寥數語,將於謙大軍抵達冀州城外,以及知府孫銘等人出城迎接的場麵,描述得一清二楚。
“接風洗塵,冀州的人倒是好陣仗……”
“乾爹,於將軍已經到了,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小石頭站在他的旁邊詢問道。
“動身?”
陳皓端起桌上的冷茶,輕啜一口。
“於將軍是錘,他此去,就是要砸開冀州這個堅硬的龜殼,咱家若是去早了,那些藏在殼裡的毒蟲,又怎會探出頭來?”
“讓於將軍先去敲山震虎。他越是強硬,冀州的那些牛鬼蛇神就越是會抱成一團,他們的小動作越多,露出的馬腳纔會越多。”
“傳令下去,讓潛伏在冀州的暗樁都把眼睛放亮點,盯緊知府衙門和那些鄉紳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