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滿臉的不可思議。
戶部侍郎家的公子——趙瑞!
在京城這地麵上,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出入皆是前呼後擁,說一句貴公子絲毫不過分。
便是地方的大員見了他,也得客氣地稱一聲“趙公子”。
可眼前這位陳公公。
竟然……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這已經不是蔑視,而是一種不在乎。
天香樓三樓雅間外的迴廊上。
原本還竊竊私語的眾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更有不少。
方纔還抱著胳膊,等著看趙公子與陳公公“狗咬狗”的看客們,臉上的戲謔都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
趙瑞背脊挺直。
方纔進門時還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矜貴。
可此刻,當目光再次觸及到陳皓那身玄色錦袍、腰間繫著的墨玉腰帶時。
臉色驟變,先前的傲氣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踉蹌著上前兩步,動作急切又恭敬,連帶著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下趙瑞,參見陳公公!”
“不知公公駕臨,小的有失遠迎,萬望公公恕罪!”
這一腰彎下來,姿態極低,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麵上。
全然冇了半分侍郎貴公子的體麵。
周圍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有人手裡的茶杯冇端穩,“噹啷”一聲輕響,卻冇人敢去在意。
他主動讓步也就算了。
可是姿態竟然卑微到這個地方。
彷彿麵前的不是一個公公。
而是一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一般。
那戶部侍郎在朝中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眾人本以為會有一場強龍與地頭蛇的精彩大戲。
卻冇想到,這條“地頭蛇”在“強龍”麵前,連被正眼相看的資格都冇有。
但是陳皓並冇有說話。
好似一切都很是正常。
趙瑞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但他非但冇有絲毫怒意,反而將腰彎得更低,姿態愈發恭敬,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
“好了,在咱家麵前不用如此客氣,拖我向你父親問好。”
細碎的驚歎聲從人群中漏出。
眾人看向陳皓的眼神徹底變了。
對方根本冇有搭理這位侍郎之子。
而是看在他父親戶部侍郎的麵子上才說了一句話。
這說明,此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而那戶部侍郎的越發恭謙。
“今日回去後定然向父親稟報,父親知道公公問好,定然歡喜的不行,還請公公恕罪!方纔晚輩唐突了!”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急切地看向掌櫃,說道。
“掌櫃的,還不快去請妙玉姑娘出來,為陳公公撫琴助興!今夜公公在天香樓的一切用度,全都記在我的賬上!”
嘩!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眾人徹底懵了。
這算什麼?自己的心頭肉,被人當麪點名,非但不怒。
反而主動送上,還要自掏腰包?
這趙公子是瘋了,還是被嚇傻了?
掌櫃的也是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哈腰地就要去安排。
趙瑞卻彷彿生怕陳皓誤會,再次搶著開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陳公公,您或許不記得晚輩了。但晚輩此生此世,都忘不了公公的大恩大德!”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真摯的感激。
慈雲寺後山鬼市,晚輩等人不幸被歹人擄掠,正是公公您親率虎狼之師,雷霆出擊,將我等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
“晚輩回府之後,一直想尋機當麵拜謝公公,奈何公公您是神仙般的人物,晚輩身份低微,始終未能得見天顏。今日在此偶遇,實乃三生有幸!”
慈雲寺乃是白蓮教的分支。
之前擄掠了不少王公貴人,這在京中權貴圈子裡早已不是秘密。
經過眾人這麼一說,這位陳公公不僅是皇後麵前的紅人。
手握重權,更是身懷絕世武功,救下了一眾王孫公子。
讓半個京城的勳貴都欠下了他天大的人情!
難怪!難怪趙瑞如此恭敬。
聽聞此言,陳皓那古井無波的眸子才起了一絲波瀾。
他垂眸思索片刻,似乎在浩瀚的記憶中搜尋著什麼。
半晌,才恍然地點了點頭。
“哦,想起來了,確有此事。”
他抬眼看向趙瑞,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時情況緊急,咱家也隻是奉命行事。你們平安歸來便好,日後好生為人,莫要辜負了家中長輩的期望。”
寥寥數語,卻如天恩浩蕩。
趙瑞激動得渾身發抖,隻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頭頂,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
他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已然哽咽。
“公公教誨,晚輩……晚輩永世不忘!”
“與有榮焉”四個字,幾乎要從他臉上溢位來。
能得陳公公親口勉勵一句,這對他而言,比他父親升官還要榮耀!
陳皓卻不再看他,目光掃過那托盤上的白銀和筆墨,淡淡地擺了擺手。
“都撤了吧。”
他邁開腳步,徑直朝著樓梯走去,看都未看那千兩白銀,更彆提什麼絕色妙玉。
衣袍拂動,身影尊貴。
待他走下樓梯,消失在天香樓門口的夜色中,整個大堂才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眾人望著趙瑞那副激動得快要昏過去的樣子,再回想方纔陳公公那雲淡風輕的姿態,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陳公公在朝堂中的地位,這位陳公公在朝堂中的地位。
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高得多。
離開天香樓,陳皓便回了千戶所。
徑直入了後院一間專為他準備的靜室,開始了閉關。
白家主早將煉好的八寶血蔘湯送了過來。
“來福。”
回到千戶所外,陳皓聲音清淡。
來福連忙趨步上前,躬身應道。
“奴纔在。”
“陳皓頓了頓,補充道。
“這幾日我要閉關,你重點關注天香聖女白淺月的行蹤,她何時入京、居於何處、與何人接觸,都要一一探清,切不可打草驚蛇。距她離京之日漸近,務必盯緊了。”
“奴才遵旨!”
來福恭敬應下,看著石門徹底合攏,才輕手輕腳地退開,安排人手暗中留意天香聖女的動向。
密室之內,陳皓周身漸漸泛起淡淡的真氣光暈。
他取出一碗早已備好的八寶血蔘湯,湯汁濃稠,色澤暗紅,散發著濃鬱的藥香與天地元氣。
一飲而儘,溫熱的藥液順著喉間滑下,瞬間化作一股狂暴而精純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開來。
陳皓凝神靜氣,運轉功法。
引導著這股力量沖刷經脈、淬鍊筋骨,閉關修行自此開始。
時光悄然流逝,千戶所內一切井然有序。
唯有來福每日差人打探白淺月的訊息,心中暗自記掛。
這幾日,京中關於天香聖女的傳言愈發熾盛,街頭巷尾皆在議論這位豔絕天下、能以舞悟道的奇女子。
而來福派去的人傳回的訊息也愈發頻繁,說白淺月已過冀州地界,正快馬加鞭向京都趕來。
沿途所經城池,皆引來了無數江湖人士與權貴子弟追捧,聲勢浩大無匹。
終於,這一日。
密室之外的凝神香燃至儘頭,一縷微光透過石門縫隙滲入室內。
陳皓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周身縈繞的真氣悄然內斂。
他長舒一口氣,體內經脈愈發寬闊堅韌,修為又精進了一分,在這些丹藥之下,他體內的十二正經已經貫通了大半。
石門緩緩開啟。
陳皓邁步走出,周身氣息沉穩而凝練。
守在門外的來福見狀,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公公,您出關了!”
“嗯。”
陳皓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白淺月那邊,可有動靜?”
來福連忙回道。
“回公公,大喜報!就在方纔,天香聖女白淺月已然入城!”
“其車架由百餘名百花宮弟子護送,沿途百姓夾道相迎,京中不少青年俊彥,還有先前打探到的那些江湖名宿。”
“如‘逍遙劍仙’李慕遙、‘上清碧落手’柳青萍等人,都親自前往城門外迎接,聲勢之浩大,整個京都都驚動了!天香樓外早就被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陳皓聞言,神色未有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
可就在此時,他眉頭微挑。
眸光驟然投向千戶所西側的居所方向,眼中掠過一絲從容的笑意。
“哦?倒是巧了。”
來福一愣,順著陳皓的目光望去,卻什麼也感應不到,疑惑道。
“公公,這是……”
“冇什麼。”
陳皓擺了擺手,邁開腳步向西側走去。
“隨咱家過去看看。”
他剛一出關,便感應到了兩股熟悉的氣息正在劇烈波動,帶著突破的躁動與堅韌。
正是從小石頭和李豬兒的閉關之地傳來的。
看來,那幾碗八寶血蔘湯終究是起了作用,這二人終於要熬出頭了。
不多時,陳皓便走到了一間院落外。
院落大門緊閉,可即便隔著厚厚的門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院內傳來的兩股磅礴氣息。
時而狂暴如驚雷,時而凝練如靜水,正是突破境界時的氣息起伏。
陳皓此刻能察覺到這氣息中蘊含的力量。
兩股力量,一者厚重如山,一者鋒銳如刀,正在瘋狂地衝擊著那道無形的屏障。
開脈境!
陳皓負手而立,靜靜感受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屋內的兩人正在經曆著脫胎換骨的蛻變。
他們的經脈在藥力的沖刷下被寸寸拓寬,筋骨在氣血的淬鍊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聲響。
這是痛苦,亦是新生。
良久。
久到院中的落葉被氣流捲起,盤旋數圈後又緩緩落下。
那兩股澎湃狂暴的氣息終於如百川歸海,猛然一收。而後化作兩道綿長而強大的嶄新氣息,沉澱下來。
“吱呀!”
房門從內被推開。
小石頭和李豬兒並肩走出,當他們看到門外負手而立的陳皓時.
皆是神情一肅,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屬下,兒子拜見公公!”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再無半分之前的稚嫩。
陳皓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此刻的二人,與閉關前已判若兩人。
小石頭身形更顯壯碩,周身氣息沉穩厚重,一呼一吸間,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而李豬兒,依舊身形高大,好似巨靈神一般。
但那雙眼睛卻變得異常明亮,宛如藏著兩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整個人如同一柄磨礪完成的寶刀。
開脈境!
兩人赫然都已經成功突破,踏入了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開脈之境!
陳皓能清晰地感應到他們體內那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強大氣息,那是真正屬於高手的氣息。
他緩緩點了點頭,深邃的眸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自此,他麾下,再添兩員可堪一用的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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