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這就去辦。”
看著來福轉身要走,陳皓又補充了一句。
“回信不必寫得太客氣,點到即止便可。”
來福腳步一頓,心中先是疑惑。
這穆青瑤在京中名頭不小,又是出自江南名家。
也不知道對方主動邀約,為何要回絕?
他看了陳皓一眼,這才發現陳公公端起了茶盞。
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條斯理地道。
“咱家是什麼身份?她一封信,咱家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豈不是顯得咱們很廉價?”
“你且看著,這魚兒啊,要等它自己咬鉤,才顯得釣者高明。她若是真有心,這第一封信,不過是試探罷了。”
來福聽得雲裡霧裡,被陳公公一提點,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他當即不敢再多問,連忙躬身領命,去寫回絕信了。
果不其然,陳皓的預料分毫不差。
拒絕信送出去不過兩個時辰。
當天下午,東廠千戶所門外便來了一輛華貴的馬車。
一位鬚髮皆白、身著錦袍的老者在下人的攙扶下,親自前來拜見,據說此人乃是穆家的族老。
除此之外,這族老身邊還跟著幾個抬著朱漆大箱的仆人。
“公公,穆家族老親自登門拜訪,還帶來了……!”
不多時,穆家族老被請進正廳,一見到陳皓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姿態放得極低。
“老朽穆阿公,見過陳公公。青瑤年輕氣盛,年少無知,唐突邀約,還望公公海涵。”
“隻是聽聞公公慧眼識珠,麾下能人異士眾多,青瑤也想要一睹公公盛顏,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說話間,那口朱漆大箱已被仆役開啟。
箱蓋掀開的刹那,滿室寶光驟然迸射,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陳皓的目光微微一凝。
箱中竟鋪著一層厚厚的明黃色綢緞,綢緞之上,整齊碼放著四柄通體瑩白的玉如意。
如意柄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紋,玉質溫潤通透,觸手生涼,一看便知是和田羊脂玉,每一柄都價非凡。
而在玉如意的下方,還壓著一遝遝碼得整整齊齊的銀票。
每張銀票的麵額皆是一千兩,粗略一數,竟數十張之多。
“這……”
來福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千兩一張的銀票,十張便是萬兩白銀!
這厚度顯然不止十張。
再加上那四柄羊脂玉如意,這份禮,僅僅隻是為了見一麵,就要花費接近五萬兩白銀。
這穆家不愧是傳承百年的武術世家。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這玉如意,是穆家祖傳之物,玉質上乘,可鎮宅辟邪。五萬兩白銀,是穆家的一點心意,隻求公公賞臉,能陪青瑤吃個飯。”
陳皓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穆老先生倒是大手筆。隻是咱家一介閹人,手無縛雞之力,既不懂槍法,也不識江湖事,穆姑娘找咱家,怕是找錯人了,在下更不值這五萬兩白銀就為了一頓飯。”
“公公說笑了。”
穆阿公連忙躬身,語氣愈發謙卑。
“誰不知道陳公公執掌東廠,權傾朝野,目光如炬,更是人榜上有名的高手,滅王家,戰白蓮妖人,誰不佩服,五萬兩白銀吃一頓飯,這是穆家的榮幸。”
五萬兩白銀,四柄珍寶羊脂玉如意,換一個與“陳烈虎”見麵的機會。
穆家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沉默片刻,目光緩緩掃過那口朱漆大箱,
“穆老先生的心意,咱家領了。禮,咱家收下了。今夜天香樓,咱家會去。”
穆阿公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綻開,如釋重負般地躬身行禮。
“多謝公公賞臉!老朽這就回去,讓小女好生準備!”
陳皓擺擺手,示意來福送客。
待穆阿公一行人離去,來福才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
“公公,這穆家出手也太闊綽了!五萬兩白銀,還有那八柄玉如意,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
陳皓走到那口朱漆大箱前,伸手拿起一柄玉如意,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龍紋雕刻得栩栩如生。
他輕輕摩挲著玉如意的紋路,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富貴?”
他輕笑一聲,將玉如意放回箱中。
“這世上,冇有白拿的好處。穆青瑤想要見咱家,恐怕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去,將這些銀票和玉如意收好,存入東廠的秘庫。另外,備轎,今夜天香樓,倒要看看,這穆青瑤,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是!”
來福連忙應聲,看著那口沉甸甸的朱漆大箱,心中感慨萬千。
陳公公果然厲害,一封回絕信,便換來這般潑天的重禮。
這釣人的手段,真是出神入化。
待穆家眾人千恩萬謝地離去。
陳皓這才動身前往天香樓。
.....
天香樓乃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
此刻華燈初上,門前車水馬龍,熱鬨非凡。
然而,今日的天香樓門口,卻比往日更加擁堵。
無數路人、江湖客都駐足不前,伸長了脖子往門口望去。
隻因那門口,俏生生立著一道颯爽的倩影。
穆青瑤今日換了一身紅衣裝,她身姿挺拔如鬆,卻又偏偏生了一副柔媚入骨的身段。
雪白的大腿搖曳生姿,肌膚勝雪。
隨著她微微晃動的身姿搖曳生姿,平添幾分勾人的風情。
平日裡從不離身的梨花槍被她抱在懷中。
那張英氣逼人的俏臉上雖無表情,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是在等人。
“那不是‘梨花槍’穆青瑤嗎?她居然會站在門口等人?”
“是啊,這位姑奶奶性子剛烈,眼高於頂,整個京都的青年才俊都冇幾個能入她眼的,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究竟是何方神聖,能有如此大的麵子,讓這位女武神親自在此恭候?”
在眾人震驚與猜測的議論聲中。
陳皓的馬車,不疾不徐地停在了天香樓門前。
圍觀的眾人議論聲愈發嘈雜,猜測這馬車中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能讓穆家大小姐這般屈尊降貴地站在門口等候,莫非是哪位王孫公子?”
“不可能!京中哪位公子哥有這麼大的臉麵?這位姑奶奶可是連小王爺的麵子都敢不給的!”
“難道是江湖上哪位成名已久的前輩高人?”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天香樓內突然走出幾名身著統一勁裝的護衛。
為首的護衛長相威嚴,手持長棍,麵無表情地朝人群一拱手。
“諸位,天香樓今夜承蒙貴客光臨,樓前暫時封鎖,還請諸位退後三丈,莫要喧嘩。“
話音剛落。
十幾名護衛便迅速在天香樓門前拉起了紅色綢緞,將整個門前的空地圈了起來。
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這……這是什麼陣仗?“
“天香樓什麼時候對客人這麼重視過?就連上次禮部尚書的公子來,也冇見有這等排場啊!“
“能讓天香樓如此鄭重對待,來人的身份怕是不得了!“
就在眾人愈發好奇之際,緊接著那黑色馬車中,車簾掀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車中走下。
那人一身玄色繡金官袍,腰繫玉帶,麵容英俊而冷峻。
眉眼間自帶三分淩厲,七分矜貴。
“是……是東廠的人!”
“……莫非是……”
人群中有見多識廣的,已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臉色驟變,連忙拉著身邊的同伴往後退去。
就在這時,天香樓的掌櫃急匆匆從樓內小跑出來。
這位平日裡見慣了王公貴胄、向來不卑不亢的掌櫃。
此刻竟躬著身子,滿臉堆笑,恭敬至極
“陳公公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一句“陳公公”,讓圍觀的人群徹底炸了。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