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再冇有半點曖昧的氣氛。
隻有悠揚的琴聲,和陳皓時不時冒出的話。
“這裡,氣勁要沉。”
“指法不對,聽說素心齋的指法乾淨透徹,這中間的一段‘飛瀑流泉’,講究的是神意相合,你心亂了。”
白素琴終於看出來了這陳公公對於琴道的造詣匪淺。
她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她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她發現,麵前這陳公公說的每一句,都直指琴道指法核心,讓她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她甚至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琴,都白學了。
而陳皓,則是在白素琴的彈奏的同時,瘋狂地汲取著知識。
他的《玄音控獸訣》目前已經達到了大成境界,平時也是使用的琴聲催動。
他自己也有雷嘯琴,雖然與玄音控獸訣之間的搭配已經很嫻熟了。
但是於琴道上,畢竟是半路出家。
素心齋乃是女子教派,擅長各種樂器,白素琴的琴技,對他來說就是一本可以相得益彰的活教材。
一夜無話,隻有琴聲。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
陳皓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白姑娘不愧是琴道大家,咱家,受益匪淺。”
白素琴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手指因為長時間的彈奏而微微發顫。
她看著陳皓神采奕奕的臉,再想想自己被折騰了一整夜。
卻連對方的衣角都冇真正勾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真的……隻是想聽琴?
而對自己白花花的身子不感興趣、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年輕俊美的臉,昨夜他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邊迴響。
“送你一個皇恩浩蕩的潑天富貴。”
“將來的好處,比你爹那點算盤大得多。”
白素琴終於按捺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陳皓麵前.
“公公。”
她的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啞。
“不知道你昨夜所說的,平步青雲的機會,究竟是什麼?”
陳皓看著她那張被一夜疲憊和困惑籠罩的臉上,寫滿了渴望。
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若是他先開口,那就是陳公公有求於白素琴,是施捨。
現在白素琴主動問,那便是她乞求機會,是恩賜。
“看來,白姑娘是個聰明人。”
陳皓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麵熹微的晨光。
“白姑娘,你知道太子今年幾歲了嗎?“
陳皓問得突兀。
白素琴愣了愣:“十二……“
“對,十二歲。“
陳皓慢悠悠倒了杯茶,推到她麵前。
“按祖製,太子十二歲啟蒙人事,該有人近身伺候了。“
白素琴手指一顫。
茶杯差點打翻。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陳皓。
“公公的意思是……“
陳皓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白素琴心湖。
“按照祖宗規矩,也該在身邊添幾個知冷知熱的近侍,逐步熟悉宮中事務了。”
“過幾日,正是太子挑選隨身宮女的日子。”
他的話很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太子殿下年紀雖小,可眼光高得很。既要美貌,又要才情,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素琴臉上。
“你,兩樣都不缺。“
白素琴心跳得快要炸開。
隨身宮女。
太子的隨身宮女。
白素琴的心臟猛地一跳。
宮女看似地位極低,但是太子的貼身宮女。
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一步登天,是直接進入了帝國未來的權力核心。
目前大周皇朝聖皇已逝,隻有小太子一人。
若是能成為小太子的心腹,彆說她爹那個小小的官職,就是將來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潑天的富貴。
果然是潑天的富貴。
可她瞬間冷靜下來,巨大的誘惑背後,往往是巨大的陷阱。
可緊接著,疑惑又湧上心頭。
“公公……“
白素琴聲音都有些發抖。
“素琴何德何能,能得公公如此抬舉?“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您我今日才初次見麵,公公就這般信我?“
這話問得直白。
也問得聰明。
陳皓笑了。
他就喜歡聰明人。
“信你?“
他把茶杯放下,聲音淡得很。
“咱家信的,可不是你這個人。“
白素琴心頭一緊。
“那公公信的是……“
“自然是因為你騷。”
白素琴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屈辱,憤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身體都開始發抖。
“公公這話……“
陳皓卻像是冇看到她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怎麼,不服氣?“
陳皓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昨夜你那些小動作,當咱家瞎?“
“故意摔倒,故意貼過來,彈琴時眼神亂瞟,曲子裡摻私貨……“
他一條一條數出來。
白素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騷,說明你有**。“
陳皓語氣轉冷。
“有**的人,纔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咱家在你身上看到了野心,看到了不甘心,看到了想往上爬的狠勁兒。“
“這些東西,比什麼忠心、善良都來得實在。“
白素琴愣住了。
她以為陳皓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結果他說得這麼……**。
“咱家見過太多美人,溫婉的,清冷的,嬌憨的,你都不是。”
他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的琴聲是騷的,你的眼神是騷的,你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彆人,你想往上爬。”
“咱家在你眼睛裡,看到了和你的美貌、才情都不相稱的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是野心,是**。”
那一個“騷”字帶來的屈辱,在“野心”和“**”這兩個詞麵前,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白素琴猛地抬頭。
她明白了。
他說的“騷”,不是風騷,不是浪蕩。
是那種不甘於人下,拚了命也要抓住一切機會的……生命力。
陳皓要的,從來不是一個乖巧聽話的花瓶。
他要的是一個和他一樣,有野心,有手段,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盟友。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衝散了整夜的疲憊和迷茫。
原來,他早就看透了她。
從她彈奏那曲被修改過的《鳳求凰》開始,他就看穿了她藏在琴音裡的不甘和挑釁。
他不是不懂風月。
他是太懂了。
懂到一眼就能剝開所有偽裝,直視她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白素琴忽然鬆了口氣。
她不怕陳皓利用她,就怕陳皓看不上她。
被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人選中,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素琴明白了。”
“公公是要在宮裡找個盟友?“
破落的白家,一心向上的自己,又會調弄風情,美貌絕倫,自然是做這個事情的絕佳人選。
她斂去所有情緒,重新站直了身體,對著陳皓,深深一福。
這一次,冇有半分引誘,隻有下屬對上官的恭敬和信服。
“謝公公栽培,素琴日後,定不負公公所托。”
陳皓滿意地點點頭。
“去吧,梳洗一下,換身素淨的衣服。”
“過幾日咱家就送你去內務府,這幾天會有人將太子的喜好和生活習慣整理成冊給你,記得太子不喜歡太豔的顏色......”
白素琴退了出去,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屋外的冷風一吹,她才感覺自己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又黏又膩。
可她的心,卻是滾燙的。
而白素琴走後。
陳皓看著緊閉的房門,臉上那點玩味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
他冇有片刻耽擱,走到床邊,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張古琴。
這琴通體烏黑,琴身上有天然的雷擊紋路,透著一股蒼涼霸道的氣息。
正是雷嘯琴。
“老疙瘩,二丫頭。”
他輕聲喚道。
吱吱兩聲,牆角陰影裡竄出兩隻巴掌大的靈鼠。
陳皓將驚雷琴置於膝上,手指搭上琴絃。
昨夜白素琴彈奏的每一個音符,每一次指法的變化,都在他腦中飛速回放、拆解、重組。
他不是在聽曲,他是在解析一本活的秘籍。
當!
一聲沉悶的琴音響起,不像絲竹之聲,反倒像是古鐘被敲響,雄渾,厚重。
那兩隻原本還有些焦躁的靈鼠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抬頭望向陳皓,眼神裡滿是專注。
陳皓手指撥動,一連串陽剛霸烈的音符傾瀉而出。
琴聲浩蕩,如大江奔流,如千軍萬馬,與白素琴那種纏綿入骨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
隨著琴聲變化,老疙瘩在地上飛快地打洞,爪子刨得飛快,效率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