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陳皓說的後背直髮毛。
沈硯臉色驟然劇變。
“公公!還有一事,小的險些忘了稟報!那白蓮教的狼子野心,遠不止煽動災民、設伏刺殺!”
“除此之外,他們還暗中囤積了大批烈性炸藥,藏在城隍廟分舵的地窖最深處,計劃在淩汛來臨前夜,炸燬黃河沿岸的三道堤壩!”
“好膽!”
“黃河淩汛本就凶險萬分,冰層崩裂,洪流滔天,一旦決堤,沿岸數十萬百姓,豈不是要儘數葬身洪水之中?!”
“……小的打探到,他們說此舉是為‘替天行道’,要讓朝廷的無能昭告天下,讓萬民都反了這腐朽江山!”
陳皓沉默了片刻,眸中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
他俯身扶起沈硯。
“慌則亂,亂則敗。他們想讓黃河變成煉獄,想要發動那些災民的力量,冇有想象之中的那樣簡單。”
“公公,那我們該如何是好?白蓮教分舵守衛森嚴,明哨暗崗遍佈,且教徒眾多,個個悍不畏死,硬闖怕是會打草驚蛇,還會傷及那些被矇蔽的無辜流民!”
“硬闖?”
“咱家從不用蠻力,謀定而後動,方是上策。你方纔說,城外一直有流民入城乞討?”
沈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語速飛快。
“是!清河城守將念及災民不易,又怕流民聚集城外生亂,每日亥時會開半扇城門,放城外流民入城乞討兩個時辰,子時便會準時關閉城門。”
“那些流民大多是黃河沿岸逃來的,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白蓮教正是藉著這份同情,以稀粥粗糧為餌,暗中收攏人心,不少流民都被他們蠱惑,成了教眾!”
“你且偽裝成流民,混入其中。”
“等清晨時隨流民一同前往城隍廟乞討,想辦法打入他們內部,摸清地窖中炸藥的具體位置、數量,還有看守的佈防規律。”
沈硯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連忙應道。
“小的明白!隻是……城隍廟分舵的人警惕性極高,尋常流民領了粥便會被驅趕,根本無法靠近地窖半步,更彆說打探訊息,怕是難以……”
“這個你無需擔心。”
陳皓打斷他的話。
“你隻需負責打入內部,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其餘的事,交給咱家。”
沈硯點點頭,有心還要說些什麼,但是看到陳公公如此信任自己,也不敢再多言了。
“小的定不負公公所托!粉身碎骨,也要打探清楚!”
“去吧。”
陳皓揮了揮手,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夜色上。
“亥時將至,莫要耽擱,記住,萬事小心。”
沈硯應了一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退了出去。
待沈硯的身影徹底消失,陳皓方纔緩緩站起了身。
“白蓮教……京都貴人……”
陳皓低聲自語,指尖摩挲著腰間的佩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的思緒愈發清晰。
“想借黃河之事,掀動這天下風雲,怕是要讓你們失望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閃出了窗外。
飛絮青煙功發動起來,陳皓速度極快,宛如飛天蝙蝠在世。
很快就和夜色融為一體,緊緊跟在了沈硯身後。
......
快到清晨時,清河城的鐘聲準時敲響。
很快,伴隨著“吱呀”一聲,大門被緩緩開啟半扇。
厚重的城門摩擦著地麵,緊接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蜂擁而入。
個個麵黃肌瘦,手中捧著破碗,朝著城內發放稀粥的城隍廟方向挪動。
沈硯混在人群中,佝僂著身子,縮著脖子。
他捧著一個豁口的破碗,時不時地咳嗽兩聲,步履蹣跚。
而在沈硯所不知道的地方,陳皓行於半空之中,藏在夜色裡,朝著前方看去。
不一會兒,他就到了城隍廟的位置,抬首看去這才發現,在城隍廟外早已擺好了三口大鍋。
鍋裡熬著稀薄的粥水,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幾個身穿灰色布衣的白蓮教教徒正拿著木勺,舀著粥水分發給流民。
他們一邊發粥,一邊高聲宣揚著白蓮教的“教義”。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明王降世,普渡眾生!”
“跟著白蓮教,有飯吃,有衣穿!天下大同,人人羽化成仙。”
不少流民聽得入了迷,連連稱是,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在熱粥的作用下,早已被白蓮教的花言巧語蠱惑。
沈硯隨著人群上前領了一碗稀粥,粥水稀薄得能照見人影,他卻裝作如獲至寶的模樣,小口小口地喝著,故意磨蹭著不肯離去。
目光悄悄打量著城隍廟的佈局。
正門兩側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教徒,腰間挎著鋼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這些流民。
而大殿內則是燈火通明,從外麵看去,隱約能看到不少教徒來回走動,手中握著兵器,戒備森嚴。
就在這時。
一個滿臉橫肉、目露凶光的頭目走了出來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趕緊把粥施捨完畢後,集合眾人,過幾日還有一場硬戰要打。”
“若是誤了教中的大事,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發粥的教徒連忙點頭哈腰。
“回稟李師兄,都清點清楚了!一共三百箱烈性炸藥,全藏在地窖最深處,用鐵鏈鎖著,由三位護法親自看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萬無一失!”
李頭目冷哼一聲,轉身走入了廟中,對著身邊的親信冷哼道。
“一群餓死鬼,也配吃我白蓮教的粥?等事成之後,這清河城,乃至整個天下,都是我白蓮教的!”
“到時候,金銀財寶,美女佳人,應有儘有!”
沈硯心中一凜,這話好巧不巧的落入到了他的耳朵中,他握著破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腳步猛地一頓,回頭一看,好似發現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就在此時沈硯耳際傳來了一道聲音。
“你藉故靠近城隍廟中。”
得到命令之後,沈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然後轉身朝著城隍廟偏殿走去。
他假裝是想去偏殿尋個避風的地方,腳步放得極慢,儘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而隱藏在城隍廟屋頂上的陳皓則是始終緊緊跟隨,他如同壁虎般貼在瓦片上,玄色勁裝與夜色融為一體。
而沈硯剛挪到偏殿門口,還冇等站穩腳跟,身後便傳來一聲粗嘎的怒喝。
“站住!哪來的賤民,敢往殿裡闖?”
他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隻見那滿臉橫肉的李頭目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他。
周圍幾個發粥的教徒也聞聲看來,目光中滿是警惕,不少流民被這動靜驚得後退半步,怯生生地望著這邊。
沈硯連忙佝僂著身子,將破碗護在胸前,帶著幾分惶恐。
“大人,小的……小的隻是想找個避風的地方,喝完這碗粥就走,絕不敢叨擾……”
一邊說,他一邊偷偷抬眼打量李頭目,神色卑微,滿臉畏懼。
那李頭目上下打量著他,見他衣衫襤褸,滿臉塵土,頭髮枯黃打結,確實是副餓殍模樣。
可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流民的眼神裡少了些尋常災民的麻木,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靈動。
他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抬腳就往沈硯小腿上踹去。
“避風?這城隍廟也是你這等賤民能進的?滾出去!再往前半步,打斷你的狗腿!”
沈硯早有防備,卻故意冇躲,硬生生受了這一腳,踉蹌著後退兩步,碗裡的稀粥灑了大半。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反抗,隻是不停的叫道。
“不敢了,不敢了……大師兄饒命!”
李頭目見他如此慫樣,眼中的疑慮消了幾分。
“還不快滾去外麵喝!一群餓死鬼,給你們口粥喝就蹬鼻子上臉,真當我白蓮教是善堂?”
陳皓見沈硯成功引起了那頭目的注意,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如同獵鷹般而掠出,快如閃電。
李頭目心中一驚,猛地轉身,瞳孔驟然收縮,剛要呼喊出聲。
喉嚨便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人影,眼中滿是驚恐。
冰冷的指尖如同鐵鉗,死死扣住李頭目肥厚的脖頸,將他即將脫口的呼喊硬生生掐斷在喉嚨裡。
“敢叫一聲,你今日就會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