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皓點了點頭,目光從獅座陣法上收回,腳步輕緩地在雪山邊緣踱步。
一行人見到陳公公挪移了腳步,也繼續跟著陳公公的蹤跡,小心的探查著紅楓觀的周遭環境。
這紅楓觀所在的地方在一處山坳裡。
此刻寒風捲著雪沫掠過臉頰,吹得他玄色勁裝的衣襬獵獵作響。
越往下走,雪層漸薄,待靠近山腳時,竟隱約可見一抹青綠。
那是被白雪半掩的青青麥苗,在寒冬臘月裡透著勃勃生機。
陳皓俯身撥開一處積雪,指尖觸到麥苗的嫩葉,帶著幾分濕潤的涼意。
他抬眼望去,紅楓觀周遭竟是連片的良田。
粗略估算足有千畝之多,麥苗長勢齊整,顯然經過了一番精心照料。
“這道觀倒是會選地方。”
陳皓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黃河沿岸遭了水患,流民遍野,尋常農戶的田地早已荒蕪。
這紅楓觀卻能坐擁如此大片肥田,可見其根基之深。
再往前走了數十步,便見觀門前不遠處搭著幾座簡陋的粥棚。
棚下炊煙裊裊,幾名身著灰色道袍的道士正給排隊的災民舀粥。
那些災民雖麵帶菜色,卻也秩序井然,捧著粗瓷碗喝著熱粥,臉上露出難得的安穩神色。
粥棚旁還豎著一塊木牌,寫著“紅楓觀濟世,普度眾生”八個字,字型遒勁有力。
陳皓駐足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粥棚裡的粥雖稀薄,卻實打實摻了米糧,比起之前河道督辦王如常那些賑災糧相比,已是天壤之彆。
而觀中道士分發糧食時,神色平和,並無半分倨傲,倒真有幾分“濟世救人”的模樣。
“若在盛世,這等道觀,倒也值得朝廷扶持。”
陳皓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占千畝良田,卻不獨善其身,反倒開棚施粥,救濟災民,這份心,比朝中許多屍位素餐的官員強多了。”
他望著那些喝著熱粥的災民,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了幼年。
那時家鄉雖不富裕,卻也能溫飽度日。
可遇到旱災或者雨災,再加上官吏盤剝,最終還是家破人亡。
當年若有半分活路,若有這樣一處肯施粥的道觀,若有一位體恤百姓的“好地主”,他也未必會被父親賣入宮中做一個太監。
“可惜啊……”
陳皓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
“隻可惜這些江湖勢力,都長了一個反骨,不遵國號,不服大周,偏生與白蓮教這些邪徒攪合在了一起,一步踏錯,萬劫不複。”
他收回目光,看向紅楓觀那硃紅的大門,眼底的溫情瞬間被銳利取代。
“占良田、施粥糧,不過是收買人心的伎倆。白蓮教慣用這等手段,先以小恩小惠籠絡災民,再藉機煽動民怨,圖謀不軌。”
“這些喝了他們粥的災民,若是等到到時候一聲令下,怕是日後都會被他們裹挾著作亂。”
“這大周皇朝之中隻能有一個地方收買人心,那就是皇室...”
李豬兒聞言,咬牙道。
“這等偽善之徒,最是可恨!公公,不如我們現在就動手,拆了他們的粥棚,端了這賊窩!”
“不可。”
陳皓擺了擺手,語氣沉穩。
“他們施粥收心,我們若貿然動手,反倒會讓災民誤以為我們是來斷他們活路的,落得個‘官府欺壓善堂’的罵名,正好中了白蓮教的圈套。”
他抬頭望向紅楓觀的飛簷,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這觀主赤眉道長有開脈境界的修為,又佈下了九宮鎖魂陣,觀內高手也不少,硬攻絕非上策。”
“想個個辦法,將它們引出道觀徐徐殲滅,方纔是上策。”
陳皓頓了頓,又道。
“至於這粥棚,我們暫且不動。張遷,你讓人暗中盯著,記錄下每日來領粥的災民人數……”
“屬下明白!”
張遷躬身領命,眼中滿是敬佩。
他最是知曉這位公公的厲害,既能體恤民生疾苦,又能在關鍵時刻保持清醒,謀定而後動。
雖然是一個閹人,這份胸襟與謀略,絕非尋常朝廷官員可比。
陳皓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青青麥苗與炊煙裊裊的粥棚,轉身往雪山深處走去。
卻不曾想到,就在這時,遠方忽然傳來了一聲厲喝。
“何方鼠輩,竟敢在紅楓觀外窺探!”
這聲音雄渾有力,穿透呼嘯的寒風,震得人耳膜發顫。
眾人齊齊止步,目光循聲而下。
隻見觀前粥棚旁,一名身著墨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緩緩走來。
他右手直指陳皓等人方向,雙目炯炯如炬,額間一道三寸長的疤痕從眉骨延伸至鬢角。
腰間挎著一柄七星鐵劍,劍鞘上鑲嵌的七顆銅星在雪光下泛著冷光。
“是紅楓觀護觀長老鐵劍真人!””
張遷低喝一聲,手已下意識按住腰間繡春刀的刀柄,護持在陳皓身前。
他自然知道這位陳公公論武功,比自己隻高不低。
但是作為下屬,關鍵時刻需要表態的姿態,也是少不了的。
見到張遷這般行為,四周的東廠番子反應快如閃電,他們個個訓練有素,瞬間排成半弧形陣勢,紛紛抽弓搭箭。
牛角弓拉成滿月,箭簇上的寒芒在雪光映照下,如點點寒星,直逼下方。
隻待陳皓一聲令下便要破空而出。
鐵劍真人見來人衣著統一,皆是玄色勁裝,腰間佩刀,眉宇間殺氣凜然,顯然不是尋常路人。
但他並未露半分懼色,反而向前踏出兩步,腳下積雪“咯吱”作響,朗聲道。
“爾等可知此處是紅楓觀?我觀是受朝廷默許的濟世善堂,與黃河督辦王大人乃是故交,每日施粥救濟災民!”
“爾等身著凶服,暗地窺探,莫非是想與朝廷為敵,斷這些災民的活路不成?”
他刻意抬高了聲調,聲音雄渾,不僅是為了震懾來人,更是為了提醒觀內同門。
粥棚下排隊領粥的災民們本就麵帶菜色、神情惶恐,聞言頓時騷動起來。
陳皓聞言,麵色平靜無波,彷彿未聞鐵劍真人的威脅與質問。
“哦?冇有想到你們和王督辦還有關係,我正愁拿不住他的把柄呢”
陳皓聞言,麵色依舊冰沉,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向下一壓。
他正愁找不到將這些人引出道觀的辦法呢,眼前這人倒是剛好給了他動手的藉口和時機。
“放箭!”
兩個字低沉如驚雷
話音未落,早已蓄勢待發的東廠番子們齊齊應聲。
“嗡”的一聲弓弦齊鳴,響徹整個山坳,震得積雪簌簌滑落。
上百名番子身著玄色勁裝,外罩冷軋精鐵打造的硬鎧,肩甲、胸甲上雕刻著猙獰的獸首紋路,腰間佩刀。
手中牛角弓拉成滿月,如點點寒星般密密麻麻射向鐵劍真人。
這夥人皆是東廠精心挑選的精銳,不僅箭術精準,更兼身經百戰。
此刻排成三排輪射陣勢,箭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根本不給人喘息之機。
“狗賊!爾等東廠走狗,濫殺忠良,禍亂朝綱!真當我紅楓觀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不成?”
鐵劍真人怒目圓睜,額間疤痕因暴怒而扭曲,一聲怒罵穿透箭雨,震得人耳膜發顫。
他臉色驟然大變,卻無半分懼色,反手抽出腰間七星劍,劍鞘脫離的瞬間,一道清亮的劍鳴響徹山坳。
他手腕急轉,劍光如練,宛如遊龍出海。
“鐺!鐺!鐺!”
金屬碰撞聲接連響起,火星在雪地裡四濺開來,格外刺眼。
七星劍法本就是精妙劍術,鐵劍真人浸淫數十年,早已爐火純青。
他雙腳穩穩紮根雪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轉,長劍舞動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銀色防禦圈,將身前要害護得嚴嚴實實。
第一波箭雨襲來,竟被他儘數擋開,箭頭紛紛崩飛,落在雪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憑這點伎倆也想取我性命?你們這些東廠閹黨,隻會以多欺少,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一邊格擋,一邊厲聲怒罵,聲音雄渾有力、
“我紅楓觀濟世救人,施粥賑災,爾等卻不分青紅皂白,悍然動手,就不怕遭天打雷劈,被天下人唾棄嗎?”
可東廠番子人數眾多,足有百餘人,且身披硬鎧,防護周全,輪射之下,箭雨密集如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鐵劍真人剛擋開左側三支箭,右側又有七八支羽箭接踵而至,角度刁鑽,直逼他周身要害。
他急忙擰身側閃,肩頭道袍被一支羽箭劃破,露出裡麵的內甲,可小腿卻冇能避開,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
一支羽箭已然穿透他的道袍與內甲,深深釘入血肉之中,鮮血瞬間滲出,染紅了褲腿。
“呃啊!”
“閹黨……好狠!”
“護觀!有敵來犯!為鐵劍長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