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對著麵前的幾名親信怒吼。
“一群不知死活的賤民!竟敢去陳皓那閹宦麵前告狀!簡直是活膩歪了!”
主簿嚇得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勸道。
“大人息怒,那些泥腿子怕是餓昏了頭,纔敢如此放肆。”
“陳公公初來乍到,未必會當真,說不定隻是做做樣子,安撫一下民心罷了。”
“做做樣子?”
王如常怒極反笑,指著外麵漫天風雪,聲音尖銳。
“你懂什麼!那閹宦是什麼人?去歲漕糧一案,背後之人是誰?那可是二皇子,結果呢?即便是皇家真龍又如何,不還是被賜死了。”
“如今那些賤民拿著所謂的‘證據’去告狀,他若當真查起來,我們這些年的勾當,哪一件經得起推敲?”
一旁的河防營李校尉臉色慘白,雙腿微微顫抖,顫聲道。
“大人,要不……我們先把貪墨的銀子挪一部分出來,分發給流民,再修補一下河堤,做做樣子?另外,再派人去給陳公公送些厚禮,打通關節,說不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做樣子?送厚禮?”
王如常氣得七竅生煙,一腳踹在旁邊的紫檀木矮幾上,矮幾應聲而倒,上麵的茶盞摔得粉碎。
“那些賤民既然敢告狀,就定然把我們恨之入骨,陳皓那閹宦又最擅長從這些泥腿子口中套話,稍有不慎,我們就萬劫不複!至於送禮,你以為陳皓是那些可以輕易收買的官員?他深得皇後信任,要權有權,要錢有錢,尋常的金銀珠寶,他根本看不上眼!”
他來回踱步,眼中滿是焦灼與狠厲,目光掃過麵前的幾名親信。
“都怪你們!當初讓你們手腳乾淨些,彆把事情做得太絕,給那些泥腿子留條活路,你們偏不聽!為了多貪那點銀子,竟然用朽木修河堤,用沙土摻糧食,現在好了,引火燒身了!”
幾名親信嚇得不敢出聲,頭垂得更低了。
心中卻是叫苦不迭。
當初剋扣流民糧食、偷工減料修河堤,哪一件不是王如常首肯甚至親自授意的?恨不得把三百萬兩賑災銀全部貪墨,如今出了事情,卻全怪到他們頭上。
可誰讓王如常是他們的靠山,他們這些人不過是依附於他的走狗,就算心中不滿,也隻能忍氣吞聲,甚至還要為他收拾爛攤子。
“大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主簿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他心中清楚,一旦王如常倒台,他們這些依附者必然會被清算,下場絕不會好。
王如常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慌什麼!我這就寫信給父親,讓他在朝中牽線,給陳皓施壓,這黃河之中事情絕非想象中的那樣簡單,不管是錦衣衛還是左相大人,都在其中暗暗佈局。”
“這些人需要我在黃河沿岸牽製於謙,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又道。
“另外,讓人去盯著那些流民,,若是有誰敢再亂說話,直接處理掉,永絕後患!”
“還有,立刻讓人把河堤上的朽木、沙土換掉一部分,把假賬本做得漂亮些,再找幾個替罪羊,就算陳皓要查,也讓他查不出什麼破綻!”
“是是是!”
幾名親信連忙躬身領命,如同蒙大赦般轉身離去,腳步匆匆,生怕晚走一步就會被遷怒。
行轅內隻剩下王如常一人,他望著窗外風雪,臉色陰晴不定。
他深知陳皓的厲害,也明白官場的人情世故。
今日你得勢時,眾人巴結討好,奉你為上賓。
一旦你落了下風,那些所謂的“親信”、“靠山”,說不定會第一個踩你一腳,以求自保。
“這些親信到了關鍵時刻,也相信不得,關鍵時候,還需要給自己一條後路。”
接下來幾日,黃河沿岸的風雪雖未停歇,卻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熱鬨。
王如常整日坐立難安,派人盯著陳皓與於謙的動向。
可等來的卻不是查案的番子,而是一車車從軍中糧倉運出的米糧、一捆捆厚實的禦寒棉衣。
那位於將軍和陳公公,竟似全然忘了“貪腐”一事。
隻是一心安撫流民。
東廠番子與玄甲軍士兵一同搭建臨時棚屋,軍醫帶著藥箱挨家挨戶診治病患,甚至還組織青壯流民修補被風雪壓垮的窩棚。
每當熱粥、棉衣送到流民手中時。
陳皓總會讓士兵高聲喊出“大周有德,奉皇後孃娘旨意,賑濟百姓”。
百姓們捧著熱食,望著玄色勁裝與銀甲士兵忙碌的身影,感激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私下裡連帶著對朝廷的怨懟也消散了大半。
王如常得知訊息時,正坐在行轅內摩挲著玉扳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本以為這些欽差大臣會立刻帶著罪證找上門,卻冇料到對方竟玩起了“收買人心”的把戲。
可轉念一想,他又猛地拍了下大腿。
這正是他立功的好機會!
若能在陳皓麵前表現出“體恤百姓”的姿態,說不定還能將貪腐的事矇混過關。
當下,王如常也顧不上心疼銀子,連忙讓人從私庫中搬出囤積的粗糧、舊棉絮,親自帶著人趕到流民安置點“放糧”。
有大膽的流民接過米粥,卻遲遲不肯道謝,眼神裡滿是疏離。
王如常見狀,心中暗罵這些“泥腿子”不知好歹,臉上卻依舊強撐著笑容.
直到看到陳皓的身影從遠處走來,才連忙湊上前去,故作親熱地說道.
“陳公公果然心繫百姓,這幾日辛苦您了!本督辦也想著為鄉親們出份力,便帶了些物資過來。”
陳皓瞥了眼他身受的那些米粥,笑容滿麵,似乎是對於他貪腐的事情,冇有絲毫在意,反而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大人有心了。”
這一拍,讓王如常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欣喜,他心中暗道,都說這一位陳公公鐵麵無私,實在是謠傳。
這位公公著實熱切的很。
但是很快,一個念頭便又出來了。
“不對,這一位公公隻怕是個笑麵虎,這樣的人更難對付,我還是小心些好。”
可誰也冇料到,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黃河岸邊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轟鳴聲。
正在安置點巡查的於謙抬起頭來,隻見遠處的黃河水麵上,原本結著薄冰的河麵竟突然裂開。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巨大的冰塊,如奔雷般向下遊衝去,竟是罕見的冬季淩汛!
“不好!”
於謙臉色驟變,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高聲下令。
“玄甲軍聽令!立刻組織百姓向高處轉移!派人加固河堤,務必擋住淩汛!”
陳皓也瞬間凝重起來,淩汛比尋常洪水更可怕,巨大的冰塊撞擊河堤,稍有不慎便會潰堤。
他當即對身旁的張遷道。
“讓東廠的人協助軍隊轉移百姓,重點保護老人與孩童!另外,派人去查探淩汛源頭,看是否有人為破壞的痕跡!”
一時間,安置點亂作一團,士兵與番子們一邊安撫百姓,一邊攙扶著老弱病殘向高處轉移。
王如常見狀,也顧不上作秀,慌忙指揮著河防營的士兵去加固河堤。
可那些偷工減料的河堤早已不堪一擊,剛運來的沙袋還冇堆好。
便被洶湧的河水裹挾著冰塊沖垮,幾名士兵躲閃不及,瞬間被洪水吞冇。
“完了……這下全完了……”
王如常望著洶湧的河水,雙腿發軟。
他知道,這河堤一垮,他偷工減料的罪證便再也瞞不住了,就算左相和父親出麵,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傍晚時候。
在黃河上遊一處隱蔽的高山上。
陳皓正與李豬兒、張遷等幾名錦衣衛高手站在雪地裡,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山腳下的一座道觀。
此處名為“紅楓觀”,外表看似普通,實則是白蓮教在黃河沿岸的重要據點。
昨日張遷帶著番子排查時,發現觀中道士行蹤詭秘,夜間常有不明人士出入。
且觀內囤積了大量兵刃與乾糧,顯得詭異重重。
“公公,觀內約莫有兩百餘名白蓮教徒,其中不乏高手,觀後還有一條密道,直通黃河岸邊。”
李豬兒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要不要屬下現在就帶人行事,將這些反賊一網打儘?”
陳皓搖了搖頭。
“我們初來乍到,不知這紅楓觀的底細就貿然出手,是為不智。”
他抬手遙指觀門前那對斑駁的石獅子,指尖真氣微動,指向石獅底座。
“看見那獅座上的刻痕了嗎?看似是歲月侵蝕的痕跡,實則恐怕暗含厲害陣法,一旦踏入,便會被人圍攻。”
張遷順著陳皓所指望去,果然見獅座邊緣刻著細密的螺旋紋路,與尋常石雕截然不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竟有如此隱秘的佈置?屬下昨日探查時竟未察覺。”
“這便是這些江湖門派的厲害之處。”
“對了,可有探查出這紅楓觀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