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陳皓將瓷碟遞還給軍醫,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流民簇擁的黃袍男子。
“流民尚在狂熱之中,我們若貿然動手,隻會被當成‘褻瀆神明’的惡人,反而讓他們更加團結。”
{況且此人背後的巢穴、同黨還未摸清,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說罷,陳皓轉頭看向身後兩名身形矯健的東廠番子,擅長隱匿行蹤。
他微微偏頭,下巴朝著黃袍男子的方向一點,同時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緊盯不放”的手勢。
兩人立刻會意,躬身領命,隨即如同兩道青煙般融入周圍的窩棚陰影中。
他們換上流民的破舊衣衫,臉上抹了些泥汙,混在人群外圍,目光始終鎖定著黃袍男子及其隨從。
隻待對方派發完符水離開,便悄悄跟上去,探尋其老巢所在。
此時。
黃袍男子已派發完最後一碗符水,手持桃木劍,對著流民高聲喊道。
“爾等飲了符水,便可得神明庇佑!三日後,吾將在黃河祭壇舉行大典,屆時天降甘霖,河水平息,爾等皆可重返家園!”
流民們聽得欣喜若狂,紛紛跪地叩拜,呼喊聲震徹雲霄。
黃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帶著隨從。
在眾人的簇擁下,朝著黃河下遊的一片密林走去。
兩名東廠番子見狀,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黃河下遊的密林深處。
這段時間的風雪被濃密的枝椏擋去大半,當前隻剩下了零星雪沫順著葉縫飄落,落在地上積起來了薄薄的一層。
黃河大聖帶著四名隨從在前疾行。
一行人的步伐看似隨意。
實則每一步都踩在林間地勢高處,眼角餘光卻始終瞟著身後的動靜,顯得並不像表現之中的那樣平常隨意。
“大聖,後麵那兩個雜碎還跟著呢。”
一名身材高瘦的隨從壓低聲音,掌心已扣住藏在袖中的短刀。
“要不要小的回頭解決了他們?”
黃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壓得極低。
“急什麼?這兩個鼠輩定然是大周朝廷的狗腿子。”
“密林裡動手容易留下痕跡,前麵便是黑風穀,穀中三麵環山,隻有一條出路,正好給他們收屍。”
他話音剛落,便加快了腳步。
身形在林間穿梭如狸貓,絲毫不見方纔在流民麵前的仙風道骨。
四名隨從默契十足地散開陣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朝著黑風穀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身後不遠處,那兩名“流民”模樣的身影則是悄然尾隨。
東廠百戶張遷自幼修習“纏絲手”,擅長隱匿與纏鬥,更有一手精妙的暗器操控法門,乃是陳皓手下少有的高手。
此刻他眉頭微蹙,低聲對身旁的番子道。
“小心些,這夥人不對勁,步伐沉穩,氣息綿長,絕非尋常,似乎已經發現了我們”
那番子剛一點頭,算是迴應。
他剛想要說話,就在此時,前方的黃袍男子突然加速,身影瞬間消失在穀口。
張遷見到此,心中警鈴頓時大作。
他剛要提醒,便見黑風穀中突然射出數道黑影,正是那四名隨從!
“殺!”
高瘦隨從一聲低喝,短刀帶著寒光直刺張遷麵門。
其餘三人則圍攻另一名番子,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狹小的穀口。
那名番子雖也是影衛中的好手,但麵對三名高手夾擊,頓時落入下風。
其中一名絡腮鬍隨從手持開山斧,斧風呼嘯,直劈番子肩頭。
那番子急忙側身閃避,卻被另一側的隨從趁機一腳踹中胸口,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張遷見狀,眼神一凜,纏絲手瞬間催動。
手腕翻卷間,已纏住高瘦隨從的刀背。
他掌心發力,內力順著刀身湧入。
高瘦隨從隻覺虎口劇痛,短刀險些脫手,驚怒之下想要抽刀後退,卻被張遷順勢拉近,另一隻手如毒蛇出洞,扣住其咽喉。
“哢嚓”一聲脆響!
高瘦隨從的脖頸應聲折斷,屍體軟軟倒地。
張遷解決掉眼前之敵,轉身馳援番子,卻見那名番子已被絡腮鬍隨從一斧劈中大腿,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第三名隨從正舉刀朝著番子頭頂劈落!
“找死!”
張遷怒喝一聲,身形如箭般射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匕,直取那隨從後心。
那隨從察覺背後勁風,急忙回身格擋,卻被張遷纏絲手纏住手腕。
短匕順勢刺入其肋下要害,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絡腮鬍隨從見狀,怒吼著揮斧朝張遷砍來。
斧刃上竟隱隱泛著黑氣,顯然淬了劇毒。
張遷不敢硬接,身形一晃,避開斧風,同時腳尖點地,借力躍起。
膝蓋重重頂在絡腮鬍隨從的麵門。
“嘭”的一聲悶響。
絡腮鬍隨從鼻血橫流,頭暈目眩。
張遷趁機奪下其開山斧,反手架在他脖頸上,冷聲道。
“彆動!否則這斧頭便要飲血了!”
就在此時,穀口傳來黃袍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冇想到閣下還有這種手段,倒是我看走眼了。”
“方纔這一手乃是冀州張家的纏絲手吧!”
他緩步走出,手中桃木劍直指張遷。
“不過,今日你們誰也彆想活著離開。”
張遷心中一沉,他能感覺到這黃袍男子的氣息遠比四名隨從強悍,絕非易與之輩。
但他深知此次陳公公交給的職責。
知道自己即便是身死,也不能讓對方逃脫。
“你究竟是誰?為何要蠱惑流民?”
張遷厲聲喝問,同時暗中給倒地的番子使了個眼色,讓他趁機傳遞訊息。
黃袍男子冷笑一聲,桃木劍突然刺出,劍風淩厲,竟帶著幾分江湖上乘武學的韻味。
張遷急忙揮斧格擋。
“鐺”的一聲,火花四濺,他隻覺手臂發麻,心中愈發驚駭。
“你這劍法,是白蓮教的‘蓮花劍法’!”
“你不是黃河大聖!”
“還算有點見識。”
“既然你認出了,那便更留你不得!”
他劍法陡然加快,一朵朵劍花如蓮花綻放,招招直指張遷要害。
張遷拚死抵擋,纏絲手與繡春刀配合得相得益彰,雖險象環生,卻也勉強支撐。
他知道久戰必敗,必須速戰速決,於是故意賣了個破綻,任由黃袍男子的桃木劍刺向自己左肩。
同時左手纏絲手纏住對方手腕,右手開山斧朝著其腰間劈落!
黃袍男子冇想到張遷如此悍勇,急忙抽劍後退,卻還是被斧刃劃破了袍角。
“找死!”
黃河大聖怒不可遏,體內真氣暴漲。
桃木劍上竟泛起淡淡的白光,顯然是要下殺手。
就在這危急關頭,倒地的番子突然引爆了藏在懷中的訊號彈。
紅色的煙火在黑風穀上空炸開,格外醒目。
黃袍男子見狀,臉色一變。
他知道這是東廠的求援訊號,若再拖延,那些朝廷的援兵恐怕很快便會趕到。
“算你命大!”
黃袍男子狠狠瞪了張遷一眼,轉身便要逃離。
張遷哪肯放過他,縱身一躍,纏絲手死死纏住其腳踝。
黃袍男子重心不穩,摔倒在地,張遷趁機撲上前,將其死死按住。
手中短匕抵住其咽喉:“彆動!”
絡腮鬍隨從見狀,想要上前營救,卻被張遷一腳踹中胸口,昏死過去。
張遷不敢耽擱,快速點了黃袍男子的幾處大穴,使其無法動彈,然後扶起受傷的番子,沉聲道。
“為防意外,你立刻回去向陳公公報信,就說我們已經擒獲了賊首,稍等我便帶著這賊子回去。”
番子點頭,忍著傷痛,踉蹌著朝著流民區的方向跑去。
張遷則將黃袍男子與昏迷的絡腮鬍隨從綁在樹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等待援兵到來。
夜幕降臨,風雪愈發猛烈。
陳皓的臨時營帳中,燭火搖曳,他正盤膝坐在榻上修行,天罡童子功運轉間,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體內真氣如江河般奔騰不息。
這些時日的奔波與激戰,不僅冇有讓他疲憊,反而讓他的內力愈發精純,距離突破下一層境界僅有一步之遙。
“啟稟陳公公,張遷大人派人求援,在黑風穀擒獲了一名重要人犯!”
一名東廠番子快步走進營帳,躬身稟報。
陳皓緩緩收功,眼中金光褪去,神色平靜無波。
“帶他進來。”
片刻後,張遷押著被綁得嚴嚴實實的黃袍男子走進營帳,將其重重摔在地上。
黃袍男子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張遷一腳踩住後背,動彈不得。
“說!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冒充黃河大聖蠱惑流民?”
陳皓坐在榻上,目光如刀,直直落在黃袍男子身上,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對方呼吸一滯。
黃袍男子梗著脖子,怒視著陳皓。
“咱家乃黃河大聖,奉上天之命拯救萬民,你這閹宦休要汙衊!”
“啪”的一聲,張遷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打得他嘴角流血。
“放肆!竟敢對陳公公無禮!快說實話,否則讓你嚐嚐東廠的酷刑!”
黃袍男子依舊嘴硬。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這些貪官汙吏,隻會欺壓百姓,根本不懂神明的威嚴!”
陳皓緩緩起身,走到黃袍男子麵前,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他腰間露出的蓮花刺青,聲音冰冷。
“白蓮教的蓮花刺青,你以為我不認識?當年白蓮教作亂,殘害百姓,被朝廷圍剿,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們竟敢換個身份,再次蠱惑人心。”
黃袍男子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強裝鎮定。
“我不知道什麼白蓮教,這刺青隻是隨便紋的。”
“隨便紋的?”
陳皓冷笑一聲,抬手示意張遷。
張遷會意,取出東廠特製的“醒神散”,灑在黃袍男子的臉上。
黃袍男子頓時渾身抽搐,眼神變得渙散,顯然是藥效發作。
“說!你是不是白蓮教的人?背後是誰在指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