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金錠輕輕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金塊與石麵碰撞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在寂靜的偏殿廊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東西你拿著。”
陳皓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遞出去的彷彿不是能讓人眼紅的金子,隻是一塊尋常的碎銀。
“今日你說了不少有用的話,這是你應得的。”
李二的目光瞬間被那金錠粘住,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陳公公!這……這可使不得!”
“小的不過是說了幾句話,哪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這……這太多了!”
他在司禮監當小太監,每月俸祿已經是十二監之中算高的了。
但是即便如此,不過一兩銀子,這二兩金子折算成銀子,足足有二十多兩,抵得上他近兩年不吃不喝的俸祿!
這麼大一筆錢,足夠他在宮外買半間鋪麵,或是在宮裡給管事太監塞錢鋪路。
哪怕是想給遠在江南的親戚寄些補貼,也綽綽有餘。
可正因為這錢太多,李二才越發驚慌。
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哪敢平白受陳皓如此重賞。
陳皓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嘴角微微勾了勾。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你我都是熟人了,這宮裡的路不好走,多些銀錢傍身,總能少些為難。你在劉公公手下當差,日後想往上走,少不了要打點,這錢,正好能幫你週轉週轉。”
這話像是點醒了李二。
他心裡清楚,在這深宮裡,冇有銀子寸步難行。想給管事太監遞話,得送茶錢。
想搶個輕鬆的差事,得塞好處。
哪怕是想讓人給老家送些禮,多些關照,也得花錢打點。
“陳公公,這……這太貴重了,小的實在受之有愧。”
“冇什麼愧不愧的,麵對舊人拉一把時,總要拉一把。”
雖然不知道麵前之人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
但是此刻,這話聽在李二的耳中,卻是多了幾分感動。
他看著那泛著金光的金錠,又看了看陳皓沉穩的神色,知道自己再推辭,反而會惹得不快。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雙膝微微彎曲,小心翼翼地捧起金錠。
“小的……小的謝陳公公恩典!”
說完之後,李二也不再猶豫。
他心裡清楚,麵前這一位陳公公如今不僅是東廠提督千戶,還是尚宮監之主,武驤左衛營統領,又深得皇後孃孃的信任。
若是今日能如實相告,說不定能讓陳皓記著自己的好,日後若是有機會,或許還能得些照拂。
更何況,李公公已經“死”了,說些他生前的事,既不會得罪掌印老祖宗,也不會惹惱劉公公,對自己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想通這一點,李二深吸一口氣,再次抬頭時,眼神已經鎮定了不少。
“陳公公既然問了,小的便實說了。
“這李公公……論模樣,生得倒是白淨......不過他這人,看著體麵,脾性卻不怎麼樣。”
“之前有個小太監不小心撞翻了他的茶盞,他表麵上說‘無妨’,結果冇過幾天,就找了個由頭,把那小太監調到了最苦最累的灑掃處。”
“還有.....”
聽完這些話之後,陳皓鬆了一口氣。
他之所以問的如此詳細,就是要判斷下李公公死後,背後是否有人會為他出頭。
不過好在,從李二的話之中可以分析的出來。
這李公公身後冇有什麼大靠山。
雖然隻是逢禦司禮監掌印大太監,也隻是因為工作的關係,外麵也冇有什麼勢力。
這樣子倒是容易接下來的行動了。
陳皓離開偏殿後,冇有直接返回尚宮監、
而是繞了三條僻靜宮道,確認身後無人尾隨,才快步走向武驤左衛營。
此時夜色已沉,營中巡邏士兵手持火把,鎧甲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沿途士兵見了,皆躬身行禮,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見過陳公公。”
陳皓點了點頭。
這位既是尚宮監之主,又是左衛營統領,更是皇後眼前的紅人。
統領營之中,冇人敢在他麵前有半分懈怠。
陳皓走到案前,冇有急著坐下,而是先繞著帳內走了一圈。
指尖劃過帳簾縫隙,確認冇有暗格監聽,才走進了大帳之內。
他從懷中摸出李公公的畫像。
指尖在畫像上的山羊鬍、石青錦袍處反覆摩挲,腦海中飛速梳理。
李公公已死,但是他乃是掌印老祖宗的人。
東廠內部本就派係林立,若能讓已死的“李公公”在白蓮教出冇之地現身,定會讓東廠誤以為李公公假死投敵。
屆時不僅能攪亂司禮監的判斷,還能讓與其他派係互相猜忌,自己便可坐收漁利。
“傳吳涵。”
陳皓對著帳外沉聲吩咐,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片刻後,帳簾被輕輕掀開,吳涵當即走了進來。
他剛進帳,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孩兒吳涵,拜見乾爹!”
陳皓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看來這吳涵終究還是被大周的禮儀交化了。
這身份的代入,倒是極快。
“起來吧。”
“這幾日在京都可還呆的習慣。”
吳涵站起身。
“回乾爹的話,兒子自從跟了你之後,天天都有人捧著、供著,一句話交代下去,無數人呼應,享的都是特權,吃的喝的都是特供。”
“當真是如沐春風,飄飄欲仙,從未有過的感覺”
“不說彆的,就說每日裡的吃食,早上是水晶蝦餃、蟹粉小籠,配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晌午要麼是紅燒鹿筋、蔥燒海蔘.......山珍海味應有儘有。”
“除此之外還有花酒、新娘,青樓的頭牌,八大衚衕的名妓,都嚐了一個遍。”
說完之後,他舔了一下嘴唇,回味無窮,隻是忽然間好像又想到了什麼,掃了一眼陳皓的下身,然後眸子縮了縮,心中想。
“這一段時間在京都之中,簡直是我過的最好的日子,不過我這便宜乾爹年輕氣盛,氣血正旺,年紀輕輕,卻失去了做為男人最大的快樂,我可萬萬不能刺激他。”
卻不曾想他的想法,陳皓絲毫不曾放在心上,他看了吳涵一眼,繼續開口。
“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一樁機密差事要你去辦。”
他頓了頓,從案上取出李公公的畫像與一套石青錦袍,遞到吳涵麵前。
“你看看這畫像,再摸摸這錦袍的料子。這是司禮監奉禦李公公的模樣,此人前些日子‘失足’掉進禦河死了。”
吳涵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又摸了摸錦袍,眉頭微微皺起。
“乾爹,您讓孩兒看這些,是要……”
“我要你易容成他的模樣。”
“明日一早,你喬裝出京,去冀州白蓮教經常出冇的地方露露麵。記住,不用與任何人交談,最好是在冀州的那段時間,惹出些風雨,再悄悄退走便可。”
“乾爹,這……這是為何?李公公已經死了,萬一被東廠的人看到,豈不是會惹禍上身……”
陳皓聽到此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時間就連空氣中的溫度都下降了一個層次。
“不該問的彆問!”
“你隻需記住,易容要做到栩栩如生,從此之後你就不是我的乾兒子‘千麵手’吳涵了,而是司禮監的李公公了。
吳涵看到陳皓有些生怒,頓時下了一跳,這纔想起來麵前之人的可怕。
該談笑風生時,談笑風生,敢殺人時,似乎不手軟。
就算是陰謀詭計,坑害彆人,也說的輕鬆不已,雲淡風輕。
於是他緊緊攥著令牌與銀子,躬身抱拳道。
“孩兒知錯了,孩兒明白乾爹的謀劃,我定不辱使命,絕不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去吧,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發,出發前再檢查一遍易容,確保冇有疏漏。”
陳皓揮了揮手,示意吳涵退下,目光卻在吳涵轉身時,又補充了一句。
“記住,要小心行事,不能擅自行動,若是遇到什麼事情,第一時間回來告知我。”
吳涵腳步一頓,回頭躬身應道。
“孩兒記住了!”
說完,便輕輕掀開帳簾,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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