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的值房設在皇城西側的鑾儀衛署旁。
硃紅大門前懸著鎏金銅鈴,風吹過便發出沉悶的響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陳皓跟著小太監穿過兩重庭院,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刷得油亮。
窗外秋雨潺潺。
陳皓剛踏入正廳,便見四名身著深藍色宮裝的太監圍坐在八仙桌旁。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嘴角帶疤的中年太監,翹著蘭花指,語氣陰柔。
他見陳皓進來,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語氣帶著刻意的怠慢。
“陳公公倒是架子大的很,讓咱們哥幾個好等,不愧是皇後孃娘看中的人。”
陳皓見到這裡,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心中瞭然,司禮監素來排外,又是內廷之首,見官大一級。
他第一次到來,這些人必然要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不過現如今眾所周知。
他乃是蘇皇後的寵臣,又是尚宮監的一監之主。
再怎麼著,這些人也不能在他麵前放肆,這些小太監們在他麵前如此托大,身後定然有人指揮。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躬身行禮。
“各位說笑了,在下接到訊息便即刻趕來,自然不敢有片刻怠慢。”
“即刻趕來?”
坐在那中年太監旁邊的,是一個瘦高個的太監。
此刻聽聞陳皓的話之後,嗤笑了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咱家可是聽說,陳公公在尚宮監養尊處優慣了,連走路都要慢悠悠的。”
“的確,今日能在辰時末趕到,的確是給足了咱司禮監麵子。”
另一名圓臉太監也附和道。
“可不是嘛,聽說陳公公靠著幾分小聰明討了皇後孃娘歡心,就能一步登天去東廠任職,真是羨煞旁人。”
“若是之前爭的最厲害的李公公,冇有死於非命,恐怕見到今天這一幕要氣死。”
“不過東廠可不是尚宮監,那地方講究的是真本事,可不是光會耍嘴皮子,會巴結人就行的。”
陳皓目光微沉,這些話明著暗著是嘲諷,實則是在試探他的底細。
他並未接話,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幾人。
“不知道魏老祖宗可在,今日裡傳在下前來,可有具體的差事吩咐?”
魏公公乃是司禮監的掌印老祖宗。
還擔任著東廠督公之職,傳為內庭之相,乃是大周朝說一不二的人物。
即便是左相右相也要給幾分薄麵,更要討好。
聽到陳皓此言,那中年太監抬起頭,三角眼眯成一條縫。
“老祖宗正在內閣批紅,你倒是敢想,這等小事怎麼敢驚動老祖宗。”
“那不知道劉公公可在?”
劉公公乃是司禮監的執筆太監,又被稱之為秉筆太監,二人相互依靠,乃是司禮監中二把手似的人物。
聽到陳皓此言,那幾人頓時不搭話了起來。
但是陳皓一聽便知。
今日裡呼喚自己前來的,恐怕是那秉筆太監劉公公的注意。
陳皓說完話之後,那幾人並不搭話,隻是指了指桌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
“皇後孃娘有意讓你去東廠,可司禮監這邊總得先考察考察。”
“這些都是近三個月東廠上報的密摺。”
“你今日之內把它們全部謄抄一遍,不得有半點差錯。”
陳皓瞥了一眼那些密摺,足有百餘本。
裡麵每本都有數十頁,且字跡潦草,許多地方還用了暗語。
彆說一日之內謄抄完。
便是逐字讀完都難,這分明是故意刁難。
“這些密摺皆是機密要務,且數量繁多,一日之內恐難完成。”
陳皓語氣平和。
“更何況東廠任職之事尚未官宣,在下也未得到訊息,如此繁重的差事,是否合乎規矩?”
“規矩?”
那中年太監拍案而起,聲音陡然拔高。
“你以為這還是在尚宮監不成?在司禮監,咱們說的話就是規矩!”
“你莫非敢質疑咱家的安排?莫不是覺得有皇後孃娘撐腰,就能無法無天了?”
“尚宮監那種地方出來的,果然是小司小監,一身蠻力,冇什麼規矩,怕是連東廠的刑具都認不全,也敢去管東廠的事。”
“識相的就乖乖乾活。想進正廳領命?先懂懂規矩,新官入署,得給前輩們敬杯‘認門茶’,這是司禮監的老規矩,你不會不懂吧?”
這話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羞辱。
所謂“認門茶”,並非真的敬茶,而是要陳皓彎腰給他們每人奉茶。
還要聽憑他們數落敲打,折辱他的銳氣。
陳皓心中瞭然,這是司禮監的人故意給他下馬威。
一來不服他空降奪權,二來想探探他的底細。
若是他服軟,日後在東廠也難有立足之地。
陳皓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六人。
“咱家奉皇後孃娘懿旨而來,領的是朝廷的任命,不是來學司禮監這些歪規矩的。”
“幾位若是無事,還請讓開,免得誤了欽命時辰,這個罪責,你們擔不起”
“喲,不愧是陳公公,果然硬氣!”
那中年公公冷笑一聲,使了個眼色。
圓臉太監立刻伸手去推陳皓的肩膀,想把他推倒在地。
“給你臉你不要臉,今日就讓你知道司禮監的厲害!”
他的手剛碰到陳皓的衣袍,就覺一股渾厚的力道迎麵而來,彷彿推在了鐵板上。
陳皓腳下如同生根,身形紋絲不動,同時手腕翻轉,快如閃電般扣住對方的脈門,順勢一擰。
隻聽“哎喲”一聲慘叫,圓臉太監疼得額頭冒汗,半邊身子都軟了下去,被陳皓輕輕一推,踉蹌著撞在旁邊的廊柱上,半天爬不起來。
這一手舉重若輕,正是天罡真氣配合葵花寶典中的卸力法門。
看似隨意,實則力道精準,既不傷筋動骨,又能讓人吃足苦頭。
周圍圍觀的小太監們嚇得大氣不敢出,都知道這位陳公公身手了得,也不敢上前來拉架。
“敢在司禮監動手?給我拿下!”
中年太監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身後四個太監立刻撲了上來,兩個揮拳打向陳皓麵門,兩個抬腳去絆他的腿。
招式頗為狠辣,顯然是常年在宮中爭鬥練出來的潑皮手段。
陳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側身避開迎麵而來的拳頭,同時手肘頂向左側太監的胸口。
那太監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捂著胸口蜷縮在地,半天喘不過氣。
對付右側的攻擊,他則腳尖輕點,腳尖在對方膝蓋上輕輕一點。
那太監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剩下兩個太監見狀,頓時有些發怵,但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衝上來。
陳皓不慌不忙,左手探出,精準抓住一人的手腕,右手成掌,輕輕拍在另一人的肩膀上。
看似輕柔的一掌,卻蘊含著天罡真氣,那人隻覺渾身痠麻,真氣逆行,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被抓住手腕的太監想要掙紮,卻被陳皓順勢一拉,重心不穩,摔了個狗吃屎,門牙都磕掉了一顆。
不過瞬息之間,五個動手的太監就儘數落敗,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你好生猖狂!”
中年太監又羞又怒,轉身抽出腰間的拂塵,朝著陳皓臉上抽去。
拂塵的柄是精鐵所製,梢頭綴著堅硬的馬尾。
若是打實了,必然皮開肉綻。
陳皓眼中寒光一閃,手腕一翻。
順勢扣住中年太監的手腕,真氣微微一吐。
中年太監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般,疼得他齜牙咧嘴。
而手中的拂塵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敢在司禮監傷人,掌印老祖宗若是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嗎?”
陳皓緩步走到他麵前,目光銳利如刀。
“傷人?你們先動手攔路,以下犯上,咱家隻是自保,何錯之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傳遍整個庭院。
“皇後孃娘讓咱家入東廠,是為了整頓吏治,肅清朝綱,剷除奸佞。“
“你們今日故意刁難,莫非是想違抗懿旨,阻撓朝廷大事?還是說,你們背後有人指使,想跟皇後孃娘作對?”
這話如同驚雷,讓李公公臉色瞬間慘白。
違抗皇後懿旨的罪名,他可擔不起。
更何況這話若是鬨大了,傳到掌印老祖宗耳朵裡,就算是心腹,也得被捨棄。
周圍圍觀的小太監們更是嚇得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
陳皓看著李公公驚慌失措的樣子,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咱家知道你們不服,覺得咱家是靠著皇後孃娘空降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