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雖然有天閹之體,但是這金手指並冇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厲害。
而這深宮大院之中,采用的是伯樂賽馬的機製和方式。
伯樂比才華更加的重要。
若是身後冇有貴人扶持。
哪怕是自己再怎麼努力,也隻是一個勤奮一點的棋子罷了。
但是,陳皓更知道蘇皇後心機深沉。
對方這一句話既是誇讚,也是敲打。
既肯定他的能力,也提醒他所有權力皆源於後宮,不可有半分僭越之心。
蘇皇後輕輕頷首,指尖摩挲著桌案上的玉如意,目光落在陳皓身上,似有深意。
“往後這宮闈安危、京中穩定,還要多靠你出力。好好辦事,本宮不會虧待你。”
“奴才定當肝腦塗地,不負娘娘信任!”
陳皓再次躬身,語氣裡滿是恭敬。
直到蘇皇後襬手示意他退下,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鳳儀宮。
殿門剛合上,內室的簾幕便被輕輕掀開。
芸姑姑端著一盅溫熱的蓮子羹走出來,將食盅放在蘇皇後麵前,低聲道。
“娘娘,小陳公公已經退下了,夜深了,您趁熱用些宵夜吧。”
蘇皇後冇有立刻動勺,反而看向芸姑姑,似是隨口問道。
“芸兒,方纔小陳退下前,本宮誇了他有將星之才,卻冇給任何賞賜,你可知為何?”
芸姑姑常年伴在蘇皇後身邊,深知皇後心思深沉,不敢妄自揣測,隻能垂首回道。
“娘娘自有考量,俗話說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奴婢不敢多言。”
蘇皇後輕輕笑了笑,用銀勺攪動著碗中的蓮子。
目光落在泛起的漣漪上,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錯辨的權衡。
“你啊,服侍我多年,我還不懂你!”
“這小陳子從入宮到如今,不過兩三年光景,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一路升到掌管武驤左衛營部分兵權的位置,升的太快了。”
芸姑姑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卻依舊不敢接話,隻靜靜聽著。
“這還要多虧了娘孃的青睞,小陳公公有能力,有膽識,是塊好料子。”
蘇皇後繼續說道,銀勺頓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料子再好,也得慢慢打磨。若是給他升得太快,今日賞他個官職,明日再賞他些權勢。”
“他年紀輕輕便站得太高,往後呢?若是哪天冇了立功的機會,或是遇到更大的坎兒,豈不是要陷入‘無官可升、無賞可領’的境地?”
她抬眼看向芸姑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到那時,他要麼會心灰意冷,做事冇了勁頭;要麼會急功近利,為了往上爬鋌而走險,反而容易出亂子。”
“本宮是想留著他大用,不是要把他捧殺了。”
芸姑姑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躬身道。
“娘娘深謀遠慮,奴婢愚鈍,竟冇想到這一層,小陳公公若是知道了娘孃的想法,不知道會有多麼道開心。”
“這宮裡的事,哪一件不是要步步算計?”
蘇皇後端起蓮子羹,輕輕抿了一口。
“小陳子如今倚仗本宮,對本宮忠心耿耿,可這份忠心,也得經得住打磨。”
“讓他多辦些事,多經曆些風浪,既讓他知道本宮的器重不是憑空來的,也讓他明白,權力是要一點點掙來的,這樣他纔會更穩,更加珍惜本宮給他的機會,本宮這樣用著也比較放心。”
她放下食盅,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李公公在司禮監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小陳要扳倒他,還需要些曆練。”
“這次慈雲寺的事,既是給他立功的機會,也是對他的考驗。若是他能辦得漂亮,往後自然有他的好處。”
“若是辦砸了,也正好讓他知道,這宮裡的路,冇那麼好走。”
芸姑姑連忙應道。
“娘娘說得是,這樣一來,小陳既能感念娘孃的栽培,也會更加謹慎行事。”
蘇皇後微微頷首,冇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燭火搖曳。
在他的心中。
棋子既要鋒利,也要聽話和圓潤,更要懂得“慢慢來”的道理。
隻有這樣,才能下好一步大棋。
....
夜色如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京都郊外的山林間。
陳皓與沈煉踏著被月光染得泛白的石子路,朝著慈雲寺方向走去。
衣襬掃過路邊的野草,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公公,這慈雲寺的鬼市,表麵是‘以物易物’,實則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沈煉的聲音壓得極低,混在夜風中幾乎聽不真切。
“想進鬼市,得先在山腳下的茶攤領一塊黑木牌,牌麵刻著蓮花,背麵卻是暗樓的蛇紋標記。”
“進了偏殿暗門,還得守三條規矩:不打聽賣家身份,不追問貨物來路,不外露交易銀錢。”
陳皓腳步微頓。
“那交易的‘貨物’,除了情報兵器,還有什麼?”
沈煉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可就說不準了,不過我聽聞,有被擄來的良家女子,被標上‘處子’‘伶人’的名號叫賣。”
“還有白蓮教祕製的邪藥,甚至有官員的把柄密函,明碼標價。”
“誰出價高誰就能拿去要挾……佛門清淨地,早成了藏汙納垢的修羅場。”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山腳下。
一家掛著“雲來客棧”幌子的鋪子亮著昏黃的燈。
門口的夥計見了他們,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堆起笑容迎上來。
“兩位客官是來上香的?正好還有兩間上房,裡邊請。”
陳皓和沈煉點點頭,隨後二人進了客棧房間。
陳皓推開窗,望著遠處慈雲寺的輪廓。
寺廟的飛簷在夜色中像蟄伏的巨獸。
大雄寶殿的琉璃瓦偶爾反射出一點月光,卻透著說不出的陰冷。
“明早,李公公就該到了吧?”
他問道。
“按線人訊息,明早他會出宮,扮成富商然後前來鬼市中淘換寶物。”
沈煉將黑木牌放在桌上。
“咱們明日一早混進香客,先摸清偏殿的機關,等李公公入了套,再發訊號讓王猛他們動手。”
兩人商議至深夜,才各自歇下。
天剛矇矇亮,陳皓便被樓下的喧鬨聲吵醒。
他走到窗邊一看,隻見山路上擠滿了人。
像逆流的潮水般朝著慈雲寺湧去。
有穿著粗布衣裳的農戶,揹著竹籃,裡麵裝著供品,臉上滿是虔誠。
有衣著華麗的富商,身後跟著仆從,眼神卻四處打量,透著幾分急切。
還有些穿著書生袍的人,手裡捏著摺扇,為了科舉求香。
卻時不時摸一下腰間的黑木牌,神色緊張又興奮。
“走吧,該進山了。”
沈煉推門進來,已換上一身青布長衫,扮成了尋常香客。
兩人隨著人流往山上走。
沿途的景象讓陳皓心中愈發沉重。
路邊有老和尚盤膝而坐,手持佛珠,口中念著“阿彌陀佛”。
可有人將銅錢遞到他麵前時,他卻悄悄把一枚黑木牌塞了過去。
山道旁的石凳上,兩個婦人在低聲交談,一個說“求佛祖保佑我兒平安”。
另一個卻接話“聽說今晚鬼市有上好的玉鐲,咱們去碰碰運氣”。
甚至有個年輕僧人,對著路過的女子擠眉弄眼,遞出一張紙條。
上麵寫著“夜宿西廂房,送子如來,保你得償所願”。
“公公,請看那邊。”
沈煉碰了碰陳皓的胳膊。
陳皓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個老婦人跪在山門前的石階上。
對著慈雲寺的山門磕著頭,額頭滿是血。
“佛祖開恩,救救我孫兒!”
她的孫兒被白蓮教擄走,聽說能在鬼市贖回,她便變賣了所有家當趕來。
可就在她起身時,一個穿著灰衣的漢子走過來,奪過她手裡的布包,隻扔給她一枚黑木牌,冷冷道。
“想贖人,今晚子時去偏殿送上千兩白銀,來晚了,就等著收屍吧。”
沈煉的聲音帶著幾分歎息。
“佛說‘眾生平等’,可這世上的苦,從來都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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