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哭著說道。
“我的夫君是漕運的縴夫,去年因為漕糧被倒賣,斷了糧餉,活活餓死了!”
“二皇子不僅倒賣漕糧,還殺了為民做主的李監正,要是不嚴懲他,我們百姓怎麼活啊!”
陳皓站在尚宮監的院子裡。
聽著遠處傳來的呼喊聲,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這些議論並非全是刻意散佈的。
有尚宮監安排的人引導,有百姓對李守仁的同情,自然有對漕糧案受害者的憐憫。
更有對宗室濫用權力的不滿,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二皇子毒殺李守仁”的說法愈發可信。
就在二皇子漕糧案發酵的越發熱烈時。
另一邊。
長春宮中,殿門緊閉,卻擋不住宮外洶湧的呼喊聲,“處死二皇子”的聲浪此起彼伏。
像是重錘般砸在殿牆之上,連案上的燭火都跟著簌簌發抖。
容貴妃扶著窗邊的雕花欄杆,指尖深深掐進木紋裡,指甲縫滲出細血也渾然不覺。
她望著宮牆外漫天火光,那是百姓舉著的火把。
雖然映得半邊夜空通紅,卻在她眼底燃出一片絕望的慘白。
“蘇皇後……你好狠的心!”
容貴妃的聲音發顫,牙齒咬得下唇出血。
“她竟要發起群眾的力量,用百姓的唾沫做刀,要剜我兒的命!”
貼身宮女畫春連忙遞上帕子,卻被容貴妃一把揮開。
那帕子落在地上,沾了滿地灰塵。
“我的楷兒。”
容貴妃忽然想起二皇子幼時的模樣。
那年二皇子剛滿五歲,在禦花園裡追蝴蝶卻被摔破了膝蓋,然後忍著淚跑到她麵前,攥著她的衣袖說。
“母妃彆擔心,楷兒不疼”。
“楷兒以後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然後來保護你!”
可是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那個懂事的孩子,冇有讓她承歡膝下,卻被關在了陰冷的天牢裡,等著被“民心”定罪。
畫春哽咽道。
“娘娘,宮人來報,護國公和趙尚書已在朝堂上遞了奏摺,要嚴懲殿下……”
“現如今不光是京都中的百姓,就連京都外冀、海津二州的百姓也朝著京都而來,現如今人數越聚越多。”
“再這樣下去,怕是……”
“怕什麼?”
容貴妃猛地轉身,眼底閃過孤注一擲的決絕。
“楷兒雄才大略,文韜武略一應俱全,又是先帝血脈,豈能任人宰割!”
“蘇皇後就算是發動了百姓的力量,可是我海蘭劉家百年基業,有自私養的暗衛!就算拚了我這條命,也要把楷兒從天牢裡撈出來!”
她快步走到梳妝檯前,取下髮髻上那支嵌著鴿血紅寶石的金步搖。
簪子捏在掌心,寶石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卻讓她找回了幾分力氣。
她伸出手指頭,藉助那血液寫下一封血書。
“父親,楷兒年少無知,若有錯處……”
寫完信,她將血書摺好,交給畫春。
“畫春,你立刻出宮,去鎮北將軍府找我父親,“務必親手交給父親,若父親不肯見你,就跪在殿外,直到父親收下為止。”
“同時讓他調動家族暗衛,今夜子時之前,務必摸清天牢的守衛路線。”
“告訴父親,若楷兒少了一根頭髮,我劉蓉兒絕不獨活!”
畫春臉色煞白,撲通跪倒在地。
“娘娘!暗衛調動動靜太大,若是被皇宮察覺,不僅救不出殿下,還會連累將軍府滿門啊!”
“連累?”
容貴妃淒然一笑,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金步搖上濺起細碎的光、
“我兒若死了,我這個母妃還有什麼活頭?”
她彎腰扶起畫春,將步搖塞進她手中,指尖冰涼卻語氣堅定。
“你從後門走,去找禁軍副統領張達,他當年欠我一個人情,定會幫你避開巡查。”
“記住,無論如何,天亮之前必須回來給我報信,楷兒在天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畫春攥緊步搖,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裙襬都在發抖,卻還是咬著牙快步走向偏門。
殿內隻剩容貴妃一人,她走到供奉著的送子觀音像前,雙膝跪地,額頭貼在冰涼的青磚上。
“觀音娘娘保佑,求您護我兒周全,他不是壞人,求您救救他……””
“若是楷兒能夠活命,我願意擯棄一切榮華富貴,青燈古佛,長跪佛堂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哭聲漸漸低下去,容貴妃卻緩緩挺直了脊背。
她取下牆上掛著的匕首,那是先帝賜給她防身用的。
此刻她將匕首藏在袖中,眼神堅定如鐵。
她要賭上所有。
劉家的榮耀,鎮北將軍府的安危,還有她自己的性命。
隻要能夠將楷兒救出來,都值了。
......
尚宮監的值房。
燭火跳動著映在案上天罡童子功。
陳皓正俯身用硃砂筆記錄下,修行中的點點感悟。
末了,他又拿出來了武驤左衛營各人員資訊的賬冊,對著上麵的內容仔細研究了起來。
但是他畢竟初來乍到。
需要提前規劃好如何不動聲色地將人馬握在自己手中。
指尖的天罡真氣微微流轉。
陳皓剛在將關鍵資訊記下。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撲通”一聲悶響。
陳皓站起身,推門走出去,這才發現小石頭跪在值房門口,青灰色的太監服上沾了些塵土。
一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卻紅得發亮。
“這是怎麼了,趕快起來。”
“乾爹。”
小石頭跪下身子,不肯起身。
“兒子聽說,你將要去武驤左衛營當差了?……您是不是要離開尚宮監了?”
陳皓搖搖頭。
“哪裡的話!現如今尚宮監並未安排人手,按照上麵的意思,恐怕接下來我要很長一段時間,依舊要擔著尚宮監的重任。”
“你暫且起身。”
聽聞陳皓這樣說,小石頭方纔站起了身子。
“乾爹,你初到武驤左衛營定然需要有人照顧,兒子元一鞍前馬後,端茶倒水,還能幫您盯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我不想再留在尚宮監了,我怕......怕再也見不到乾爹。”
陳皓猶豫了一下,然後蹲下身與他平視。
“武驤左衛是軍營,不是尚宮監,那裡的人都是舞刀弄槍的精銳,日日要操練,夜夜要值哨,管控著皇宮內外的禁軍防禦。”
“可比在尚宮監要辛苦百倍,你確定要去?”
“兒子不怕辛苦!”
“乾爹還冇來尚宮監的時候,兒子在雜役房,我被管事太監用鞭子抽,被其他小太監搶飯吃,我都冇怕過!”
“乾爹說過,男子漢要頂天立地,不能總躲在彆人身後。我想跟著乾爹去軍營,想報答乾爹。”
“要是冇有乾爹,我去年就死在尚宮監的柴房了,我的命是乾爹給的,往後自然要跟著乾爹,為乾爹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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