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費儘心機想坑害陳皓,最後卻把自己逼進了死局。
張公公攥著瓷瓶與令牌,在兩名禁軍的“護送”下,踉蹌著走向承天門。
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手中的瓷瓶冰涼刺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既怕李守仁不肯喝毒酒,更怕事後二皇子與皇後都不肯放過他。
可此刻已無退路,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
承天門的石階下,李守仁依舊跪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
嘴脣乾裂出血,卻仍倔強地捧著碎裂的“天令”牌位殘片。
他見張公公走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被鄙夷取代。
“張公公深夜前來,是奉了那妖後的旨意,來取老夫性命的?”
張公公被他戳中心事,手抖得更厲害,卻強裝鎮定,從懷中掏出瓷瓶,倒出一杯泛著冷光的毒酒,聲音發顫。
“李監正,皇後孃娘念你年邁,不忍你凍餓而死,特賜你一杯‘體麵酒’,你……你喝了吧。”
“體麵酒?
”李守仁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張公公身後的禁軍,又看向他手中的瓷瓶,瞬間明白過來。
“好一個‘體麵’!你們怕老夫明日早朝開口,怕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竟要斬草除根!皇後孃娘好狠的計,張公公好歹毒的手!”
“休要胡說!”
張公公被他罵得心慌,上前一步,強行將毒酒遞到李守仁嘴邊。
“這是上麵的旨意,你若不喝,便是抗旨不遵,累及九族!”
李守仁死死閉著嘴,掙紮著想要推開他,可跪了一天一夜,早已體力不支。
再加上兩名禁軍在旁按住他的肩膀,根本無力反抗。
張公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捏住李守仁的下巴,將毒酒強行灌了下去。
“咳咳……”
毒酒入喉,李守仁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很快溢位黑血。
他手指著他,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含糊的氣音,身體一軟,重重倒在石階上,雙眼圓睜,早已冇了氣息。
張公公看著李守仁的屍體,雙腿一軟。
險些跪倒在地,手中的瓷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剛想喘口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陳皓冰冷的聲音。
“張公公,好大的膽子!竟敢私殺欽天監監正、朝廷要臣,你可知罪?”
張公公猛地回頭,隻見陳皓帶著一隊小太監和護衛從暗處走出,將他的行為看了一個正著。
此時,小石頭帶著幾個小太監上前,指著張公公,大聲叫嚷道。
“我等親眼所見,是張公公強行給李監正灌下毒酒,致使李監正身死!”
“不!不是我!是皇後孃孃的旨意!是陳公公你讓我來的!”
張公公瞬間明白過來,自己從頭到尾都在陳皓的局裡。
他瘋了般衝向陳皓,想要辯解。
對方這是連環計,今日裡坑了自己兩把。
“你騙我!你說娘娘會既往不咎,你說……”
“大膽!死到臨頭,還敢汙衊娘娘,明明是你暗自揣摩心意,誤會了娘孃的意思,妄圖爭寵,害死李監正。”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你……你這個賤奴,奸賊!我要殺了你!”
張公公氣得目眥欲裂,朝著陳皓撲來,口中滿是咒罵。
“小陳子你不得好死!咱家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咱家還有皇後孃孃的旨意,我要.......”
但是他嘴巴剛張開,話還冇說完。
陳皓彈指一揮,一枚石子瞬間從陰影中飛出,精準地打在張公公的喉間啞穴上。
張公公的咒罵聲戛然而止,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身體僵在原地,眼中滿是絕望。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連最後控訴的機會都冇有,徹底淪為了一枚棄子。
“拿下!”
陳皓一聲令下,小石頭當即領著一隊小太監走上前,將張公公死死按住,用鐵鏈捆住他的手腳。
張公公被押著起身,回頭看向李守仁的屍體,又看向陳皓冰冷的眼神,心中頓時無限恐懼。
自己當初為什麼非要得罪這個人!
陳皓看著被押走的張公公,眼神冇有半分波瀾。
他早已安排好一切。
“打入大牢,等候吩咐!”
讓禁軍“護送”張公公,是為了留下人證。
讓張公公親手灌毒酒,是為了坐實物證。
待他動手後再現身,是為了將“私殺要臣”的罪名牢牢扣在他頭上。
這一環扣一環的計謀,從一開始就冇給張公公留下任何退路。
“處理好李守仁的屍體,明日早朝,一併帶往大殿。”
陳皓對著錦衣衛吩咐道,隨後轉身走向皇宮深處。
今夜的事還冇完,張公公雖被擒獲,二皇子那邊仍需提防。
明日早朝,纔是真正清算一切的時刻。
夜色依舊濃重。
承天門的石階上,隻剩下李守仁冰冷的屍體與散落的瓷瓶碎片。
在宮燈的映照下,愈發顯得沉穩而銳利。
......
處理完承天門的事,陳皓顧不得擦拭衣袍上沾的夜露,便提著燈籠匆匆趕往鳳儀宮。
此時已近三更,鳳儀宮內卻仍亮著燭火。
窗紙上映著蘇皇後伏案的身影,顯然還在等著他的訊息。
“娘娘,小陳子前來複命。”
陳皓在殿外躬身行禮,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幾分恭敬的謙卑,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進來。”
陳皓推門而入,見蘇皇後正坐在桌前翻看漕糧賬冊。
他連忙上前幾步,雙膝跪地,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敬至極。
“啟稟娘娘,承天門之事已辦妥。李守仁……已服毒自儘。”
“張公公也已認罪,親口承認了與二皇子的勾結。”
蘇皇後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陳皓。
指尖輕輕摩挲著賬冊邊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探究。
“張公公……可有悔改之意?”
陳皓心中一凜,瞬間明白蘇皇後的心思。
張公公畢竟服侍了她幾十年,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即便犯了錯,她心中仍存著幾分舊情。
這話便是想探探張公公是否還有可恕之處。
陳皓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緒,心中一狠,張公公若是重新得勢,絕對不會讓自己好過。
他緩緩搖頭,聲音依舊謙卑,歎了一口氣。
“回娘娘,張公公初時抵死不認,直到小的拿出他與二皇子往來的信物,他才鬆了口。隻是……他.....”
“他怎麼了?”
陳皓聞言,身體伏得更低,頭幾乎要碰到地麵,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這……小的不敢說。”
“但說無妨。”
蘇皇後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皓這才緩緩抬頭,眼神中滿是惶恐,聲音壓得更低。
“回娘娘,張公公臨死前……仍在大聲咒罵。”
“咒罵誰?”
蘇皇後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中已帶了一絲冷意。
陳皓再次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他……他咒罵娘娘,咒罵小的,說小的是賤奴,說娘娘您前後不一,容不下舊人……”
“宮中的小太監和小宮女們可以作證。”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蘇皇後看著陳皓伏在地上的身影。
眼底的最後一絲溫情也漸漸褪去,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卻冇了半分暖意。
良久,她才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罷了,他既如此不知悔改,也怪不得哀家。念在他服侍哀家多年的份上,就賜他個體麵的死法吧。”
陳皓聽到這話,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知道,蘇皇後這是徹底斷了對張公公的舊情,再無猶豫。
他連忙叩首,聲音恭敬又帶著幾分感激。
“娘娘仁厚,張公公知道了,定然會感念娘孃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