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皓從禦書房出來時。
夜風忽然吹起。
後宮的宮燈微微晃動,但是卻映得他眼底的冷光愈發清晰。
他冇有回尚宮監,而是直接去了張公公府上。
此時張公公正坐在屋中,來回走動,心中滿是焦躁。
就連平日裡最喜歡把玩的漢白玉石核桃,都被摔碎了兩隊。
“那小陳公公當真是放肆,這纔多長時間都敢頂撞我了!要是時間長了這還了得。”
“皇後孃娘這幾天也不讓咱家去伺候了,咱家心裡難受啊!定然是這小子從中作梗了。”
他原想今日坑那小陳公公去背黑鍋。
冇成想反被陳皓擋了回來,正琢磨著如何給這位陳公公再挖些坑。
他下首還跪著一個臉色煞白的中年太監,聽到張公公的話之後,敲了一個蘭花指,開口說道。
“乾爹!為皇後孃娘分憂是咱們的指責,怎麼能容許他鑽進來伺候娘娘,我們不如暗中散發謠言......”
張公公聽完後點了點頭。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緊接著便是陳皓的聲音。
“張公公,皇後孃娘有旨,速開門接旨。”
“接……接旨?”
張公公心頭一緊,手一抖慌忙整理好衣襟,強裝鎮定地開門。
走到門口時,這才發現陳公公手持鳳紋令牌與手諭緩緩走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麵無表情的禁軍。
張公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聲音發顫。
“陳公公,這深更半夜的,娘娘怎會突然傳旨?”
陳皓不答,徑直走進屋內,將手諭與令牌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麵。
“娘娘說了,李守仁在承天門跪得太久,恐生變故,特命你即刻前往承天門,賜他一杯毒酒,留他個體麵。”
“這令牌你拿著,禁軍統領見此令牌,自會聽你調遣。”
“賜……賜毒酒?還讓咱家去?
張公公的眼睛瞪得滾圓,伸手去拿手諭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但是當指尖觸到“張公公親往”四個字時。
卻像是被火燙到一般縮回手,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陳公公,這不對啊!白日裡娘娘明明說要讓李守仁‘跪死’,怎麼突然變了主意?”
“而且……而且這種事,素來是您這樣的近侍去辦,咱家這段時間被娘娘冷落了不少……咱家哪擔得起這份差事?”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原本是想把“殺忠良”的黑鍋甩給陳皓,怎麼轉眼就輪到自己?
這若是辦了,二皇子那邊定不會饒他。
在朝廷、民間的名聲也就臭了。
一旦名聲臭了,哪個主子會再用他。
可若是不辦,便是抗旨不遵。
皇後孃娘一怒之下,他全家都要遭殃!
陳皓故意咳嗽了一下,做出了一副無辜的表情。
“娘孃的心意,豈是你我能揣測的?我們奉命就是。”
陳皓拿起令牌,遞到張公公麵前,語氣平淡卻帶著冷意。
“或許是,娘娘對你重視,知道你與禁軍統領相熟,辦事妥帖,才特意選了你。”
“怎麼,張公公是覺得娘孃的安排不妥,還是……不敢接旨?”
“不!咱家不敢!”
張公公慌忙擺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隻是……隻是這賜死的事,畢竟關乎重大,咱家怕辦砸了,惹娘娘不快……”
“怕辦砸?”
陳皓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張公公,聲音壓得更低。
“張公公今日在尚宮監時,不是還說要為娘娘分憂嗎?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倒退縮了?”
“還是說,你心裡有彆的盤算,怕辦了這事,冇法向二皇子交代?”
“你……你胡說什麼!”
張公公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青紫,聲音都變了調。
“咱家對娘娘忠心耿耿,怎會與二皇子有牽扯?”
“是嗎?”
陳皓冷哼一聲。
“咱家去前些日子去查漕糧一案的事情,隻有我、你、皇後孃娘三人知道。”
‘可是轉眼間,咱家在太倉碼頭就遭受到了賊人的襲擊,差點命喪碼頭,張公公不要告訴我說是皇後孃娘告訴的二皇子。”
“亦或者是咱家告訴的二皇子?”
你……你胡說!”
看到這陳皓似乎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張公公的聲音陡然拔高,卻冇了半分底氣。
他原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向二皇子賣個好,雙方壓注。
卻不曾想所有的把柄,都被這位陳公公捏在手裡。
當眾點破的同時,所有偽裝瞬間崩塌。
“胡說?”
陳皓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進張公公的心底。
“張公公,你且好好想想,當初是誰在說‘二皇子仁厚’?是誰夜裡出宮到了二皇子府,而後匆匆回宮?又是誰向二皇子透漏了咱家前去漕糧運使司?”
每說一句,張公公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你跟蹤我?”
很快,他就想到了什麼,冷冷的看了陳皓一眼。
是你……是你故意引我上鉤!你故意泄露訊息,讓我在二皇子麵前討個好,故意讓我傳訊息,再把我賣了!”
此刻,張公公想到了和這陳公公初在鳳儀宮中相見的時刻,對方故意說皇後孃娘和二皇子關係融洽了不少的話。
便是在引誘自己放下劫心。
更想到了,尚宮監中對方故意透漏的訊息。
那些他以為是“偶然”的對話、“巧合”的助力。
此刻串聯起來,竟全是麵前這陳公公佈下的局!
“賣你?”
陳皓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張公公,你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有什麼資格讓咱家賣的!”
“明明是你自己貪心,想兩邊討好,既想保住皇後孃娘給的差事,又想撈二皇子的好處,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上前一步,逼近張公公,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皇後孃娘真的不知道你私下裡的小動作?今日你急著要除李守仁,準備嫁禍於我,是否也是受到了二皇子的指示?”
“可惜啊,你機關算儘,到頭來還是成了棋盤上的棄子。”
“好狠的心……陳公公,你看著年輕,卻冇有想到好狠的心呐!”
張公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皓,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原想坑陳皓去背“殺忠良”的黑鍋,卻冇料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彼此彼此。”
陳皓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來。
“在這後宮裡,在這朝堂上,心不狠,手不辣,怎麼活得下去?你當初設計陷害我的時候。”
“怎麼冇想過‘狠’字?若不是咱家今日長了一個心眼,明日死的就是我!”
他拿起桌上的鳳紋令牌與手諭,塞到張公公手中,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現在,你隻有兩條路可選。要麼拿著令牌去承天門賜死李守仁,事後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要麼抗旨不遵,等著被下令抄家滅族,讓你全家為你的背叛陪葬。你選哪條?”
“哦!對了,我可是聽說二皇子給你送了兩個南國佳人,不知道你死了之後,那兩個小妾會不會賣進青樓贖罪!”
“你......你......”
張公公看著手中冰冷的令牌,隻覺得萬念俱灰。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牆上,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我……我去。”
張公公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雙手攥著令牌與手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抬起頭,看著陳皓,眼中滿是絕望。
“陳公公,風水輪流轉,這宮中最不缺的就是機會,你記住,今日我落得這般下場,他日……”
“他日如何,你怕是看不到了。”
陳皓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冷意。
“好好去辦差吧,彆再想那些冇用的。”
“若出了差錯,冇人能救你。”
陳皓見狀,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瓶身泛著冷光。
“這裡麵是鶴紅酒,入口即死,事後對外隻說李守仁不堪受辱,自行服毒自儘。”
“你若接旨,此事過後,說不得娘娘或許還會念你辦事勤勉,既往不咎;你若不接……”
他冇有說完,但眼神裡的狠厲已讓張公公渾身發冷。
張公公看著桌上的瓷瓶,像是看到了催命符一般,雙手撐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此刻,箭在弦山,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咱家……這就去承天門。”
“好,即刻啟程。記住,務必親手將毒酒遞給李守仁,若出了任何差錯,後果你自行承擔。”
張公公冇有迴應,隻是攥著瓷瓶與令牌,踉踉蹌蹌地走出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