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鐵鱗聽得又驚又怒。
他猛地發力,左手成拳,朝著陳皓的胸口打去,想要逼退對方。
“忠義公公又如何!我巡江夜叉也不是好欺負的,今日就算是死了,也要拉你墊背!”
陳皓眼中寒光一閃,左手抬起,同樣成爪,迎向江鐵鱗的拳頭。
“那就看看,是誰先死!”
九陰白骨爪與江鐵鱗的拳頭碰撞在一起。
“嘭!”
拳爪相撞的瞬間,江鐵鱗隻覺一股陰寒之力順著手臂蔓延,胸口氣血翻湧。
他藉著這股衝力猛地向後急退,雙腳在碼頭濕滑的石板上劃出兩道淺痕,才堪堪穩住身形。
此刻他再不敢小覷陳皓,左手猛地在腰間一扯。
一柄纏滿水藻紋路的三股水叉“錚”地彈出,叉尖泛著淬過劇毒的幽藍光澤。
這是他賴以成名的兵器,也是應對金絲軟蝟甲的殺招。
“人榜一百零三,巡江夜叉的‘分水叉法’,咱家倒是想見識見識。”
陳皓負手而立,金絲軟蝟甲在火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
他早察覺江鐵鱗刻意拉開距離,眼中卻無半分焦躁,反而透著幾分戰意。
江鐵鱗咬牙冷哼,腳尖在石板上一點,身形竟貼著地麵滑出數尺,如在水麵行舟般靈活。
這是十八連環塢獨有的“踏浪步”。
在江中施展,人借水勢更加靈動、快捷,能夠瞬間拉近與敵人的距離。
此刻分水叉橫掃而出,叉尖帶著破風銳響,直逼陳皓腰側軟甲接縫處。
那裡正是金絲軟蝟甲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這位忠義公公的金絲軟蝟甲,現如今在有心人眼中已經不算什麼秘密了。
所以,他想憑藉分水叉的長度優勢,將對方控製住。
陳皓足尖輕點,身形如青煙般向後飄出三尺,恰好避開叉尖,同時右手在袖中一按。
“噌”的一聲,子母劍如流星般射出,直刺江鐵鱗握叉的手腕。
江鐵鱗反應極快,水叉豎擋。
“鐺”的一聲脆響,劍刃被彈開,卻震得他虎口發麻。
兩人一攻一守,轉眼便纏鬥了二十餘回合。
江鐵鱗的分水叉法時而如毒蛇吐信,時而如江浪翻湧。
招招都朝著陳皓軟甲破綻處招呼,仗著水叉三尺長度,始終不讓陳皓近身。
陳皓則施展開飛絮青煙功,仗著金絲軟蝟甲的防禦,身形在叉影中輾轉騰挪。
以母劍攻擊對方的同時,更是不時的祭出子劍反擊。
偶爾探出九陰白骨爪,黑氣繚繞的指尖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逼退江鐵鱗。
江風愈發狂暴,捲起的水花濺在兩人身上。
金絲軟蝟甲都被浸濕了,卻絲毫不影響二人戰鬥的烈度。
江鐵鱗額角青筋暴起,他發現麵前這閹人的身法越來越快,攻擊也愈發刁鑽。
尤其是子劍和母劍交錯出擊,好幾次都險些挑中他的叉杆。
若不是他靠著踏浪步及時閃避,水叉早已脫手。
“不能再耗了!”
江鐵鱗心中暗忖,突然變招,水叉猛地刺向陳皓麵門。
待陳皓側身閃避時,他左腳猛地跺地。
石板碎裂的瞬間,身形驟然下沉,水叉順勢橫掃,竟想攻向陳皓下盤。
他算準陳皓軟甲隻護上身,下盤定是破綻!
陳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退反進。
右腳在地上一旋,身形如陀螺般轉動,母劍劃出一道圓弧,逼得江鐵鱗不得不收回水叉防禦。
就在這間隙,陳皓左手突然在背後一抽。
“嗡”的一聲,一按劍鞘彈簧,子劍悍然出鞘!
不過一尺長的子劍帶著雄渾真氣,宛如閃電一般,直劈江鐵鱗胸口!
江鐵鱗大驚失色,倉促間舉叉相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分水叉竟被子劍以一個奇特的角度擊中,劈得他手中兵刃都彎曲變形了起來!
他隻覺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傳來。
五臟六腑都似被震移了位置,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極速向後倒飛出去。
陳皓哪會給他喘息之機,腳尖點地,如影隨形般追上前,左手九陰白骨爪扣向江鐵鱗肩頭。
母劍劍刃架在他脖頸之上。
江鐵鱗剛想掙紮,卻發現肩頭被爪尖死死扣住。
寒毒之力瞬間傳遍全身,四肢竟動彈不得。
“人榜一百零三,不過如此。”
陳皓聲音清冷,母劍劍鋒微微用力,劃破江鐵鱗脖頸麵板,滲出鮮血。
“降是不降?”
哢嚓”一聲脆響。
江鐵鱗的指骨瞬間被捏碎,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慘叫。
陳皓,將江鐵鱗的身體朝著下方的侍衛群中扔去。
“拿下!”
下方的侍衛早已做好準備。
見江鐵鱗被扔下來,立刻手持長槍圍了上去,長槍交錯,瞬間便將江鐵鱗的四肢牢牢鎖住,讓他動彈不得。
江鐵鱗躺在地上,望著牆頭的陳皓,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卻再也無力反抗。
而此時。
他帶來的經年水匪們早已被殺得七零八落。
要麼被箭射死,要麼被鐵網困住。
隻剩下孫奎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看著眼前的慘狀,連動都不敢動。
他知道,這場鬨劇,終於結束了。
......
江風捲著血腥氣掠過水麪,江鐵鱗的悶哼聲與水匪們最後的慘叫交織在一起。
卻未能傳入蘆葦蕩深處那艘不起眼的孤船中。
鄧白元半蹲在船板上。
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船舷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那雙常年在水下視物、泛著渾濁黃芒的眸子。
正透過蘆葦的縫隙,死死盯著牆頭上那道身影。
陳皓負劍而立,金絲軟蝟甲上的水珠順著甲片紋路滴落。
“咕嘟!”
鄧白元喉結滾動,悄無聲息地將半個身子縮回船內。
方纔江鐵鱗與陳皓纏鬥的每一幕,都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
江鐵鱗那招“分水叉法”中的殺招“浪卷三疊”。
本是能洞穿三層精鋼鐵甲的狠辣招式。
卻被這人用“飛絮青煙功”輕飄飄避開。
甚至還能反手射出子劍,逼得江鐵鱗連連後退。
更彆提最後那記母劍劈出時,金鐵交鳴的巨響隔著數十丈都能聽見。
他甚至能想象到江鐵鱗手臂被震得發麻、氣血翻湧的痛楚。
“蓄氣大成,年輕力壯又如何……江鐵鱗這蠢貨,連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鄧白元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後怕與不甘。
江鐵鱗雖然年紀不大。
但是乃是十八連環塢的後期之秀,天賦異稟。
更有師傅南鱷老怪在身後指導。
當年憑一柄分水叉,在長江上硬撼三名水師教頭,硬生生殺出“巡江夜叉”的名號。
人榜一百零三的排名絕非浪得虛名。
而他自己雖然曾經是二流高手,輩分也在江鐵鱗之上、
但是後來身受重傷,掉落境界,隻以潛藏和水下戰鬥見長,修為也與江鐵鱗在伯仲之間。
可方纔見陳皓擒下江鐵鱗那般舉重若輕。
他竟連半點出手的念頭都不敢有。
船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兩名侍衛正沿著江邊巡查,火把的光芒掃過蘆葦蕩,在水麵投下晃動的光影。
鄧白元瞬間屏住呼吸,周身氣息驟然收斂,整個人如同融入船板的影子,連衣角都未曾晃動半分。
這是他賴以生存的“潛龍功”。
能在水下潛伏三個時辰不換氣,在陸地更是能隱匿蹤跡,尋常侍衛根本無法察覺。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鄧白元才緩緩鬆了口氣,額角卻已滲出冷汗。
他再次望運使司方向,隻見陳皓正俯身與侍衛說著什麼,雖聽不清內容,可那從容不迫的姿態。
與方纔對戰江鐵鱗時的狠厲判若兩人,卻更讓他心驚。
“這忠義公公……哪是什麼小太監?分明是個扮豬吃虎的煞神!”
此人不僅武功深不可測,而且心思縝密,還設下了天羅地網。
隻等他們這些人來投,好甕中捉鱉。
要不是自己活了多年,心思謹慎,跟著江鐵鱗偷偷尾隨。
探查這運使司的深淺,隻怕也要落入對方的圈套之中。
“還好冇衝動……”
鄧白元摸了摸腰間的分水刺,那是他特意為破甲準備的兵器,此刻卻覺得格外沉重。
“不好!”
忽然間,鄧白元想到了什麼。
江鐵鱗等人被那忠義公公誘敵深入,抓了進來,對方恐怕早就知道他們的行蹤。
“那這樣來說的話,太倉碼頭的豐裕商隊恐怕早被人圍住了。”
他抬頭望瞭望依舊烏雲密佈的夜空,江水在船底輕輕晃動,帶著一絲寒意。
“這趟漕運的渾水,看來是不能再蹚了。”
鄧白元暗自慶幸,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分水刺。
如今江鐵鱗慘敗,他隻想儘快逃回十八連環塢,遠遁江湖。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
指尖在船舷上輕輕一彈,腳下孤舟便如一片枯葉般,悄無聲息地朝著江心漂去。
船行之處,水麵隻泛起細微的漣漪,很快便被夜色掩蓋。
“另一邊。
陳皓剛將江鐵鱗擲向侍衛,目光便如利箭般射向江灣暗處。
方纔與江鐵鱗激戰的間隙,他早已察覺那道潛藏在蘆葦叢中的陰鷙氣息。
此刻那氣息正藉著夜色朝下遊急竄,不用想也知是十八連環塢的另一首惡。
“留下二十名侍衛清繳殘餘水匪,其餘人隨我追!”
陳皓聲如驚雷,話音未落便翻身躍下牆頭。
腳尖在碼頭的石階上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向岸邊停泊的快船。
“對方來了,快走……”
快船順著江水疾馳,不多時便駛入一處隱蔽的河灣。
這裡蘆葦密不透風,水麵漂浮著幾艘破舊漁船,蘆葦蕩足足有一人多高。
鄧白元縱身跳上岸,剛要朝著蘆葦深處奔去。
腳步卻猛地頓住。
木屋四周的蘆葦叢中,突然亮起數十支火把,火光將整片河灣照得如同白晝!
一隊手持長刀的侍衛呈扇形散開,將他團團圍住。
陳皓立於人群前方,手中母劍斜指地麵。
“朋友,跑這麼快,是想去哪裡?”
“這裡的地形,我們這運使司的人可比你要熟悉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