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三更。
運使司外的夜風裹著水汽。
吹得岸邊的蘆葦沙沙作響。
江鐵鱗身披玄鐵黑甲,手按腰間斬馬刀,身後跟著五十餘名精壯水匪。
這些均都手持彎刀、揹負繩索,一身黑衣,凶悍異常。
他眯眼望向不遠處的漕糧轉運司,隻見院牆之上僅有幾盞燈籠搖曳,光影稀疏。
連個巡邏的侍衛都難覓蹤影。
與孫奎此前彙報的“防備空洞”分毫不差,甚至比預想中還要鬆懈。
“看來你冇敢撒謊,這大周皇朝的確是到了末年了,這些官吏都是屍位餐素,一無所能之輩,這等要地竟然都如此鬆懈。”
江鐵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指尖在刀鞘上輕輕摩挲。
身旁的孫奎聞言,忙不迭地附和。
“江少俠說得是!我早就說了那新來的陳公公,是個隻會玩弄權術的閹人!”
“到了之後,天天在運使司裡調弄琴音,就連那些侍衛們都被他帶得個個懈怠了,咱們今夜動手,簡直是手到擒來!”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順著江鐵鱗的心思貶低陳皓,又暗合了轉運司“鬆懈”的假象。
隻求能暫時穩住江鐵鱗,免得露出破綻。
江鐵鱗聽得愈發滿意。
他也不傻。
經過了白天裡的檢查,確認這運使司真的防守鬆懈後,纔敢故意選擇晚上動手。
“好!既然如此,便按計劃行事!”
江鐵鱗抬手對著身後的水匪打了個手勢,又朝著水麵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哨音剛落,水麵便“嘩啦”一聲翻湧起來。
緊接著一條身長丈餘的銀色凶鱷,爪牙鋒利的巨鱷便破水而出,奔騰而上。
滿身銀色的鱗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銀甲鱷甩了甩尾巴,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去!從水下潛行,撞開運使司的側門!”
江鐵鱗對著銀鱷低喝一聲,手中長刀指向轉運司的西側。
聽到他的吩咐之後,那銀鱷點點頭,似是聽懂了。
龐大的身軀再次沉入水中,隻留下一道細微的水痕,便朝著轉運司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這銀鱷乃是師傅那條巨鱷的後代。
從小馴養,現如今已經用各種秘藥培育了十幾年。
非但擁有蠻力,而且獠牙鋒利,在水中更有千夫不擋的威能。
此刻!
銀鱷入江。
江鐵鱗隻盼著自己的銀鱷能快點得手,好讓這場鬨劇早些結束。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運使司西側傳來。
緊接著便是銀甲鱷淒厲的嘶吼聲。
水中泛起大片漣漪和血水,似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掙紮一般。
“怎麼回事?”
江鐵鱗臉色驟變,猛地拔出斬馬刀。
“銀孩兒難道撞到硬茬了?”
話音未落,蘆葦蕩中突然傳來“咻咻”的破空聲!
無數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出,直取水匪群!
與此同時,幾張早已準備好的掛刀大網從暗處飛撲而來。
網眼細密,邊緣還纏著鋒利的倒刺、
瞬間便將靠前的幾名水匪牢牢困住!
“有埋伏!”
“而且還不是幾個人!”
江鐵鱗驚怒交加,揮刀斬斷射向自己的箭矢,這纔看清蘆葦蕩中湧出了秘密麻麻的護衛。
這些人身穿硬鎧,手持利刃,背跨弓箭,人數足有數百個。
個個身著勁裝,很顯然都是精銳侍衛!
此刻在出現之後,動作迅捷,配合默契。
轉眼便圍成了一個圈,將他們的退路封堵了起來。
而水下的銀甲鱷掙紮得愈發劇烈,水麵漸漸浮起幾道血光。
竟是掛著鋒利刀片的鐵網!
原來這運使司四周水域,早就被佈下了無數鐵網。
銀鱷剛靠近側門,便一頭撞進了鐵網的包圍圈。
鋒利的倒刺深深紮進銀鱷的鱗甲,疼得它瘋狂扭動,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不好中計了!該死的,孫奎,你竟敢騙我!”
江鐵鱗猛地轉頭瞪向孫奎,眼中滿是殺意。
此刻他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掉進了圈套。
孫奎的彙報、轉運司的鬆懈,全都是引誘他入局的誘餌!
“大人!我冇有!我真的不知道有埋伏!!”
可江鐵鱗哪裡還肯聽他辯解,揮刀便要斬了這“叛徒”。
而孫奎則是早有準備,呼嘯一聲,踏地鐵鷂步發動,雙腳一踩地麵,轉瞬間就飛出了十丈之遠。
這更讓江鐵鱗恨的牙癢癢!
就在這時。
前方忽然明亮了起來。
他抬頭一看,這才發現轉運司的院牆之上,突然亮起數十盞燈籠,火光通明。
而一個身穿黑衣的身影站在牆頭,手中一把寒劍泛著淡淡的寒光。
“江鐵鱗,你私通匪類,劫掠漕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隨著他話音落下,轉運司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
無數侍衛手持長刀衝出,與蘆葦蕩中的總督府精銳形成夾擊之勢。
水匪們頓時陷入重圍,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瞬間響徹夜空。
江鐵鱗看著眼前的絕境,又望瞭望水中仍在掙紮的銀甲鱷。
氣得目眥欲裂,放聲大罵。
“你們這些朝廷鷹犬,果然卑鄙。”
“有種的便與我單打獨鬥!”
陳皓立於牆頭,聽著江鐵鱗的叫囂,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指尖輕輕搭在雷嘯琴的琴絃上。
錚!的一聲,琴音傳出很遠。
“單打獨鬥?我方人馬占據優勢,為何要與你單打獨鬥?”
他抬手對著下方揮了揮。
“繼續攻擊!不留活口!”
指令剛落,蘆葦蕩中便傳來一陣機括轉動的聲響。
數十支裹著鐵皮的破甲箭呼嘯而出。
箭尖泛著寒光,直取水匪們的甲冑縫隙。
更有幾架巨弩架設在巨船上被推了出來。
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破空的銳響,朝著水匪群中密集處射去,一箭便能洞穿兩名水匪的身體!
瞬間便將這些水匪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該死!”
江鐵鱗看著身邊的水匪一個個倒下,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這些狗官人手眾多,而且裝備精良,很顯然是早有預謀,要給他們來一個甕中捉鱉。
他雖然已經蓄氣大成多年,但是畢竟還是肉身凡胎。
若是尋常時候,這些精銳士兵,即便穿著硬鎧,也能以一敵十,甚至上百。
但是現如今對方裝備精良,裡麵還有不少高手。
這就麻煩了。
已是生死存亡之際。
與其被亂箭射死,不如放手一搏!
“狗官,你有種!”
他怒吼一聲,手中斬馬刀高高舉起,朝著身邊的幾名水匪大喝。
“都給我上!殺了太監,咱們還有活路!”
話音未落,他便腳尖點地,縱身躍起。
一身黑衣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如同一頭撲食的猛獸,徑直朝著牆頭的陳皓殺來!
斬馬刀帶著淩厲的風聲,劈向陳皓的麵門,顯然是想一招製敵,擒賊先擒王。
陳皓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絲毫不見慌亂。
他將雷嘯琴揹回身後,雙腳在牆頭輕輕一點。
身形如柳絮般輕盈向後飄去,踏空而行,宛如飛鳥。
這正是“飛絮青煙功”中的精妙身法。
這身法看似輕柔,卻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
“好快的速度!果然是個閹人。”
江鐵鱗發現自己竟然捕捉不到對方的身形,不由得驚訝異常。
正在這個時候,卻見空中一道爪痕當空出現。
陳皓右手成爪,帶著金鐵交擊的鏗鏘聲,朝著江鐵鱗的手腕抓去。
九陰白骨爪使出!
“砰!”
江鐵鱗的斬馬刀劈空,刀刃擦著陳皓的衣角落在牆頭,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還冇來得及調整身形,便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
陳皓的爪子已牢牢扣住了他的腕骨,指力之大,竟讓他幾乎握不住刀!
“這……好霸道的爪功?!莫不成是九陰白骨爪。”
江鐵鱗心中大驚。
傳聞這“忠義公公”深不可測,尤擅“九陰白骨爪”與“飛絮青煙功”。
不久前重傷蒼絕神宮追命雙絕墨無殤。
位列人榜第一百二十位。
不過,無論如何,對方隻是一個太監罷了。
他在人榜排名一百零三,外號江山夜叉,排名更在對方之上,也冇有將對方放在心上。
但是今日一交手,這才知道了對方的厲害。
尤其是對方的速度,輕若無物,飛如閃電,更似乎能短暫滯留虛空,遠超自己的想象。
雖然心中早已時刻戒備,但是卻冇想到對方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他奮力想要掙脫。
可陳皓的爪子如同鐵鉗般紋絲不動。
手腕處的疼痛越來越烈,甚至能感覺到骨裂的聲響。
“好一個忠義公公!冇有想到你竟然還有如此輕功。”
江鐵鱗的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
腕骨處的劇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震驚壓下去幾分。
他死死盯著陳皓的臉。
那雙眼眸裡的沉靜與狠厲,讓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師傅。
“有如此好功夫,何必為朝廷做事,博一個鷹犬的罵名,惹得天下人恥笑!”
陳皓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微微用力,江鐵鱗的腕骨又是一陣脆響。
“冇想到你竟還認得咱家。”
他故意加重了“咱家”二字,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巡江夜叉江鐵鱗,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人榜第一百零三的高手。”
“倒是比那些水匪強上幾分,隻可惜,你選錯了路,惹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