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
羅萬山雙腿一軟便要跪地求饒,卻被陳皓身邊的侍衛一把架住。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在下身後乃是周郎中。”
“他說隻要我幫著運這批貨,就保我在京都立足,小的也是被豬油蒙了心,這次纔敢鋌而走險啊!”
這句話看起來是求饒,實則是甩出了自己背後的靠山。
但是陳皓卻並不當做一回事,而是對著外麵喊了一聲。
“來人,把此人、船上的其他人還有那兩名胡姬分開審訊,不許他們串供,務必問出背後所有牽扯之人。”
很快,陳皓一聲令下之後,船艙外就走進來了兩個人。
夜色漸深。
轉運司的偏房內燭火通明。
陳皓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三份審訊記錄。
他的指尖劃過紙麵,臉色愈發凝重。
三人分開審訊,每個人的話都不一致。
船上的其他人招認,這批走私貨物除了周郎中牽頭,還有幾位皇親國戚的管事暗中入股。
每次貨物轉運,都會給那些人分去三成利潤。
胡姬則交代。
八方商會之所以能夠成立,便是因為某位侯爺的人從中牽線。
甚至連通關文書都是偽造的官府印信。
但是有一個事情卻是可以確認的。
那就是這八方商會背後的關係,應當不假。
“甚至,還有不少皇親國戚都牽涉其中……”
陳皓低聲自語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將這些人全部牽扯出來,必然會引發朝堂震動。
他就算是皇後孃娘麵前的紅人。
恐怕也難以應對來自於各方的壓力。
他壓下心中的怒火,對負責審訊的侍衛吩咐。
“好了,具體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先退下吧。”
陳皓的最終目的是想要探明,二皇子那冬糧缺額的事情。
現在看來,這八方商會和二皇子之間應當冇有太多的聯絡。
侍衛領命而去。
很快,陳皓一個人就到了一處地牢之中。
地牢內,燭火明滅不定,隻剩陳皓與羅萬山相對而立。
羅萬山在地牢的陰影裡,被嚇得渾身發抖。
畢竟乃是商人出身,何時曾見過這番大的陣仗。
“好大的膽子,我聽聞你八方商會這段時間跳騰的很。”
“二皇子府親自下的命令說是要抓你等歸案,你可知罪?”
八方商會能夠和滿朝的勳貴牽連,又在漕糧之上討生活。
定然知道些自己不明白的內幕。
他自然不知道對方和二皇子有冇有關係,故意以言語相詐。
果不其然,聽聞陳皓此言,羅萬山連忙跪下,對著陳皓道。
“大人,這完全是誤會,二皇子麾下的‘豐裕商隊’,與我們八方商會乃是合作關係。”
“哦?你細細說來。”
“那豐裕商隊表麵上做著糧食買賣,實則專門負責私賣漕糧和走私貨物。”
“商隊的總舵在蘇州府,每次交易都會在太倉碼頭的隱秘倉庫進行。”
“他們體量比我們要大不少,我和他們的管事乃是八拜之交,所以才明白其中的落幕。”
陳皓眼前一亮。
這“豐裕商隊”或許是關鍵。
隻要找到商隊的交易記錄或倉庫位置,便能拿到二皇子私賣漕糧的鐵證。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問道。
“豐裕商隊最近可有動作?”
“聽說……聽說仲春時節會有一批漕糧從江南運來,商隊打算從中扣下千石,賣給北疆的鹽商。”
羅萬山顫聲道。
“具體的交接時間和地點,倒是不知道。”
“但據我那兄弟說,這次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會請十八連環塢的人沿途互送。”
那十八連環塢是江南地區較為龐大的江湖勢力。
所處地界,水潭相連,環繞如島,共有十八道,所以稱之為,十八連環塢。
其中,大塢主跨江河伯賈鐮,擅使一對翻江刀,乃是二流境界之中的好手。
十八連環塢人數眾多,黑白通吃,又擅長水性,向來隻在江南一代行動。
若是對方沿途護送,的確是出乎人的意料。
“把羅萬山放了,那三艘船也還給他們。”
“另外,讓人盯著豐裕商隊的動向,一旦有訊息立刻稟報。”
羅萬山得知自己被釋放,還能拿回船隻。
頓時喜出望外,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雙手遞給陳皓。
“大人大恩大德,小的無以為報,這點心意還請大人收下!”
陳皓看著對方遞過來的銀票,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從前在尚宮監,他雖有職權,卻也不敢輕易收受錢財。
如今兼任漕糧運使司,不過是放了羅萬山一馬,便有五千兩白銀入賬。
這官身帶來的便利,遠比他想象的更甚。
隻是這東西的收取,還需要小心應對。
不能給自己造成麻煩。
陳皓垂眸看著羅萬山手中那張印著硃紅商號的銀票。
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麵上卻無半分動容。
他緩緩抬起手,將銀票推了回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羅老闆,這銀票你收回去,本官雖掌漕運之權。”
“卻也知‘取之有道’的道理,不該要的,一分也不會多拿。”
羅萬山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裡滿是慌亂。
他原以為陳皓收下銀票,便是願意與他結個善緣,如今對方拒收,倒讓他摸不透這位大人的心思。
甚至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對,惹了對方不快。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陳皓抬手打斷。
陳皓轉身走到桌前,取來紙筆,研磨揮毫。
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墨香混著燭火的暖意瀰漫開來。
不過片刻,他便寫好一張藥方,對摺後遞給羅萬山。
“你常在水上行走,近來是否常覺心口發悶、夜裡難眠?”
“這是回春堂的方子,你明日去取三劑藥,早晚煎服,不出五日便能好轉。”
羅萬山接過藥方,指尖觸到紙麵的溫度,心中猛地一震。
跑船了一輩子的商人,什麼潮氣、水氣,他早已習慣。
就算是真的被濕氣所傷,那船上也有三五個醫師,晝夜不停的服侍。
他自然冇有什麼胸悶之事。
不過下一刻,他便明白了這其中的道道。
他低頭看著藥方上“人蔘、龍骨、夜交藤”等藥材,都是大貴之物。
突然反應過來。
陳皓拒收銀票,卻給了他藥方,這哪裡是簡單的“贈藥”。
分明是在暗示他,今日的“恩情”要以彆的方式報答。
他連忙將藥方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對著陳皓躬身行禮,語氣比之前恭敬了數倍。
“多謝大人關懷!小的明日便去取藥,這份恩情,小的記在心裡,等上了案就去問診!”
陳皓看著他眼底的明悟,微微點頭。
這羅萬山雖是商人,倒也算機靈,一點就透。
他走到門邊,目光掃過院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更低。
“今後有關豐裕商隊動向,有任何訊息,都悄悄派人來報。”
這是要讓自己做眼線,盯著豐裕商隊!
他心中雖有幾分忐忑,畢竟豐裕商隊背後是二皇子,若是被髮現,他的八方商會怕是要萬劫不複。
可轉念一想,自己全家都在這漕糧的行當裡。
若是不按此人所說,得罪了此人,怕是全部的身家都要玩完了。
再者,對方既然知道是二皇子的東西,還敢心生牽掛。
想來背後應該有人瞄上了二皇子。
羅萬山當即挺直身子,語氣堅定。
“大人放心!小的定當儘心儘力,但凡豐裕商隊有半點風吹草動,小的第一時間就派人來報,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陳皓滿意地點點頭,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去吧,夜裡路滑,小心些。記住,此事不可讓第三人知曉,否則,不僅是你,連你的八方商會,也保不住。”
“是!小的明白!”
羅萬山再次躬身行禮,隨後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轉運司。
......
接下來的幾日。
春日的暖陽漸漸驅散了殘冬的寒意。
轉運司院內的柳枝抽出新綠,桃花也綻出粉嫩的花苞。
微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陳皓除了每日處理轉運司的日常事務。
派人盯緊豐裕商隊的動向,其餘時間便閉門不出,專心在臥房內修行。
這日清晨,寅時的鐘聲剛過,陳皓便已盤坐在榻上。
窗外的晨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運轉天罡童子功已有半個時辰,丹田內的真氣如同春日溪流般潺潺流轉,比往日愈發充盈。
陳皓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這是突破的時機到了。
下一刻。
他從床底的木盒中取出兩個瓷瓶。
這瓷瓶裡麵一個裝著小還丹,一個裝著行氣丹。
小還丹能快速積蓄真氣,行氣丹則可疏通經脈,正是突破境界的絕佳助力。
陳皓倒出一粒硃紅色的小還丹和一粒淡青色的行氣丹,一同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瞬間在體內散開,如同暖流般湧向四肢百骸。
陳皓立刻凝神靜氣,雙手結出天罡印,全力運轉天罡童子功。
丹田內的真氣在藥力的催動下,瞬間變得狂暴起。
途經瓶頸處時,真氣如同潮水般反覆衝擊,經脈傳來陣陣酥麻的脹痛感。
陳皓咬牙堅持,不斷將小還丹的藥力轉化為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