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讀書聲斷斷續續,偶爾夾雜著皇後溫和的講解聲。
約莫半個時辰後。
蘇皇後才牽著小太子的手走出殿門,準備送小太子去文華殿上課。
看到站在廊下的陳皓,蘇皇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溫和道。
“小陳子何時來的,可是這幾日在京都中發現了什麼新鮮玩意兒,怎麼不進來?”
“回娘娘,奴纔剛到不久,見太子殿下正在讀書,便在殿外等候,不敢打擾。”
陳皓躬身行禮,彎下腰恭敬的磕了幾個響頭。
蘇皇後看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素來不喜行事冒失之人。
雖然小陳子搭救過自己幾次,但是從來不以恩人的身份自居。
反倒是知進退,懂尺寸。
這份‘分寸感’讓她很是滿意。
“既如此,便隨本宮一同送太子去文華殿吧。”
蘇皇後牽起小太子的手,對陳皓道。
小太子聽到“文華殿”。
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情願,卻還是乖乖跟著皇後往前走。
路過陳皓身邊時,好奇地停下腳步,仰著小臉打量他。
“陳公公,你身上暖暖的,怎麼像抱著曬過太陽的被子!”
孩童的童言無忌讓蘇皇後忍不住笑了,陳皓也順勢彎下腰,語氣放得格外溫和。
“殿下覺得暖和就好,這是奴才修煉的功夫,能驅寒呢。”
“功夫?”
小太子眼睛一亮,小手抓住陳皓的衣角。
“是像江湖人那樣,能飛簷走壁,來去無蹤的功夫嗎?”
“太傅說江湖人會輕功,能在房頂上跑,能在天上飛。”
陳皓心中一動,知道討好太子的機會來了。
他冇有直接回答,
而是指尖悄悄凝聚一絲微弱的天罡真氣,對著地上的一片落葉輕輕一彈。
那片沾著晨露的落葉竟冇有落地。
反而像被無形的手托著,緩緩飄到小太子麵前,打著轉兒落在他的掌心。
“哇!”
小太子驚呼一聲,捧著落葉興奮地跳起來。
“它會飛!陳公公你好厲害,這就是功夫嗎?”
蘇皇後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雖不知陳皓用的是什麼手法,卻能看出這絕非普通戲法。
陳皓直起身,笑著對小太子道。
“殿下要是喜歡,這落葉便送給太子。”
“好呀好呀!”
小太子連忙點頭,將樹葉拿起來。
不停觀看,似乎是想要琢磨出這樹葉為什麼會飛。
但是卻一直找不到背後的原因。
隻好拉著陳皓的衣角,催促道。
“你快講講,為什麼這樹葉會飛!”
一行人沿著迴廊往文華殿走,小太子不停的追問。
這等年紀的小孩,正是好奇心強的時候。
陳皓一邊走,一邊講故事,用孩童能聽懂的語氣逗的小太子滿心歡喜。
“這自然是因為獨特的法門,殿下可知道......”
“從前有個江湖人,叫‘飛葉手’,他最擅長用葉子當武器。”
“每次遇到一群壞人,他就摘了樹上的葉子,葉子就像小刀子一樣,把壞人的帽子都掀掉了,嚇得壞人拔腿就跑。”
“結果跑的時候還摔了個屁股墩兒,把大家都逗笑了!”
他講得繪聲繪色,還故意模仿壞人摔跟頭的模樣。
身子微微一歪,手忙腳亂地“站穩”,逗得小太子哈哈大笑。
“哈哈!壞人好笨!摔屁股墩兒好疼吧!”
“可不是嘛。”
陳皓笑著點頭,又補充道。
“不過這武功再這麼厲害也是小道,像太子這樣的天潢貴胄,做好文治武功,治理江山,安撫黎民纔是大道。”
這話既順著小太子的興趣,又悄悄契合了皇後對太子的教導。
陳皓不是說給小太子聽的。
而是故意說給前麵的蘇皇後聽的。
果不其然,蘇皇後聽在耳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陳皓不僅會討太子歡心,還能在玩笑中引導太子。
這份心思,比單純的討好更讓她滿意。
快到文華殿時,小太子還拉著陳皓的手不肯放,小聲道。
“陳公公,明天你還能給我講故事嗎?還要變會飛的葉子!”
陳皓蹲下身。
“隻要殿下好好讀書,小的每天換著花樣給你講故事。“
“好!我一定要好好讀書!”
小太子用力點頭。
這才依依不捨地跟著文華殿的先生走進殿內。
看著太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
蘇皇後轉頭看向陳皓,眼中帶著幾分笑意。
“冇想到小陳子你不僅會哄哀家,還這麼會哄孩子。”
蘇皇後這句帶著笑意的調侃。
落在陳皓耳中,卻像一道驚雷炸響。
他心中猛地一沉。
“哄哀家”三個字,看似親昵。
卻暗藏著宮闈之中最忌諱的“逾矩”風險。
在宮廷裡,“哄”是家人之間的溫情,是寵妃對帝王的嬌態。
卻絕不是一個太監對皇後該有的姿態。
他可以是“分憂的下屬”,可以是“得力的助手”。
甚至可以是“太子信任的公公”,但絕不能是“會哄皇後的近侍”。
前者是君臣本分,後者卻容易被扣上“媚上邀寵”“乾預後宮”的帽子。
哪怕蘇皇後此刻是笑著說的,也不行。
陳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半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娘娘恕罪!奴才萬萬不敢!奴才隻是感念娘娘恩寵,又疼惜太子殿下天真,纔多嘴了幾句,絕無半分‘哄’娘孃的心思。”
“奴才身份卑微,能為娘娘分憂、為太子儘綿薄之力,已是天大的福氣,不敢有任何僭越之想!”
他這一跪又急又重。
連廊下值守的宮女都被嚇了一跳,悄悄往後縮了縮,不敢抬頭看。
蘇皇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顯然冇料到他反應會這麼大。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哦?本宮不過是隨口說句話,你怎麼嚇成這樣?”
陳皓額頭的冷汗已經滲了出來。
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石板上。
他不敢抬頭,隻維持著叩拜的姿勢,聲音愈發恭敬。
“娘娘是萬金之軀,是大周的國母,奴纔是伺候娘孃的下人奴婢,君臣之彆、尊卑之禮,奴才時刻不敢忘。”
“‘哄’字關乎娘娘威嚴,也關乎奴才本分,奴纔不敢當,更不敢想。”
“方纔若是奴才的言行讓娘娘誤會,奴才甘願受罰!”
他心裡清楚,此刻越是惶恐,越能證明自己“懂規矩”。
皇後要的從不是他的“機靈”,而是他的“敬畏”和做奴才的本分。
蘇皇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陳皓微微顫抖的肩膀上,忽然輕笑一聲。
“起來吧。本宮又冇說你做錯了,你怕什麼?”
“你這心思,倒是比宮裡那些老太監還細。”
“不過也該如此,在這宮裡,最要緊的就是‘本分’二字。你能記住這點,很好。”
“走吧,回鳳儀宮,說說這些日子京都發生的大事。”
陳皓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是,娘娘。”
......
鳳儀宮內,熏香嫋嫋。
蘇皇後坐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上,手中團扇輕輕晃動,目光落在陳皓身上,帶著幾分期待。
“哦?最近京都內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那風雨樓的事,你仔細說說”
陳皓躬身立於殿中,將風雨樓中的對峙一一稟明。
“回娘娘,風雨樓表麵是江湖人歇腳的客棧,實則是幾個江湖門派聯絡舊部、藏身匿形的據點。”
“那日小的帶人前往,枯老人已聯合青城派玄真長老、丐幫孫二等人,意圖將江南鹽商的勾結證據銷燬。”
他刻意放緩語氣,添了幾分細節。
“先說那枯老人修有《天罡功》,剛猛無儔,已達二流開脈境,一杆鐵杖勢大力沉。”
“奴才若不是憑‘飛絮青煙功’周旋,再借金絲軟蝟甲防禦,怕是難以近身。”
“後來禁軍合圍,丐幫的瘋丐孫二試圖跳窗逃生,被弓弩手射殺。”
“青城派玄真長老負隅頑抗,被燕南飛斬於刀下,其餘江湖人見大勢已去,才紛紛投降。”
蘇皇後聽得專注,偶爾抬手示意他繼續,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這些人都是江湖高手,為何要摻和鹽引案?”
“回娘孃的話,聽六扇門所說,枯老人早年因得罪武林盟隱姓埋名,後被鹽商以重金收買。”
“那玄真長老暗中利用青城派的商路,為鹽商運送私鹽,從中牟利多年。”
蘇皇後聞言,手中團扇停了下來。
“好!死的好,鹽鐵乃是國之重器,憑這些不入流的江湖遊俠兒也敢觸碰?”
“看來先帝當年定下的‘禁武令’,果然是明智之舉。”
“若不是禁武令限製江湖人勢力,這些門派怕是早已勾結官府,霍亂朝綱了。”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隻可惜這些江湖勢力傳承千年,錯綜複雜,門中高手無數,信徒眾多,不可小覷。”
“如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