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個袒著胸膛的黑毛壯漢推開青城弟子走了出來。
他臉如黑炭,身高九尺,一路走來,胸前猙獰的刀疤。
疤痕彎彎曲曲,竟像條盤踞的蛇。
“咱家當是誰敢動風雨樓,原來是‘繡春刀下無活口’的陸大人。”
陸乘風目光一凜,也在認著麵前的人。
下一刻,他指尖在繡春刀柄上輕輕一叩。
“‘蛇蠍毒漢’仇萬山?三年前你在滄州劫殺鏢師,搶走的那批紅貨,至今還在六扇門的海捕文書上掛著呢。”
仇萬山猛地將酒葫蘆往桌上一砸,陶片飛濺中,他抄起桌下的鬼頭刀。
“陸大人記性真好!不是你錦衣衛的事情,記得也這般清楚。”
“可惜當年冇能讓你見識見識,咱家這刀是怎麼剜人心的!”
“休得放肆!”
燕南飛踏前一步。
“你一個通緝犯,也敢在京都撒野?當真忘了我‘鐵手判官燕南飛’的名號?”
這話一出,廳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江南來的幾個劍客臉色驟變。
誰不知道六扇門這位燕捕頭心狠手辣,鐵手無情。
隻要被他盯上,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一刀封喉。
“原來是燕捕頭。”
人群後傳來個蒼老的聲音。
一個拄著鐵柺的老者緩緩走出,拐身是通體烏黑的玄鐵。
“老夫‘鐵柺仙’魏長風,倒是要請教,我風雨樓究竟犯了哪條王法,值得二位動這麼大乾戈?”
“十年前在雁門關散儘家財,招募鄉勇、馬賊、高人,用一根玄鐵柺擋住韃靼先鋒的魏老英雄?”
魏長風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彷彿藏著數不清的故事。
他左額那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正是當年被韃靼先鋒的狼牙棒劃開的。
那一戰,散儘家財,聚攏數萬流民。
拖著斷腿,憑一根鐵柺死守關門,硬生生等來了援軍,保住了關內三萬百姓。
廳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連那些剛發動攻擊的錦衣衛,都斂了聲息,看向魏長風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這等在生死關頭能挺身而出的英雄,便是朝廷官員也得讓三分。
“魏老英雄……”
燕南飛的語氣終於有了絲波動,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晚輩當年在六扇門卷宗裡見過您的事蹟,確實敬佩。”
“但今日之事關乎巨戎奸細,朝廷法度麵前,便是皇親國戚也不能徇私。”
陸乘風也上前一步,繡春刀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老英雄若是識相,便讓開道路。否則,錦衣衛的刀,可不認什麼英雄好漢。”
“放箭!”
燕南飛與陸乘風相互對視一眼。
喝聲突然響起,冇有半分猶豫。
下一刻。
錦衣衛佇列裡已響起機括繃緊的脆響。
黑沉沉的弩箭在燈火下泛著冷光,對準了廳中群情激憤的江湖客。
這次直取魏長風身後的人群!
幾名跑得慢的弟子慘叫著中箭倒地,屍體順著樓梯滾下來,撞在正在廝殺的人腳邊。
陸乘風冷哼一聲,收刀回鞘。
“控製一樓,堵住所有出口!”
“朝廷狗敢爾!”
玄真長老怒喝著揮劍格擋。
卻見燕南飛猛地將佩刀插入地麵,六扇門捕快們瞬間結成刀陣,刀光連成一片鐵幕,將弩箭的軌跡引向兩側。
“咻!咻!”
弩箭穿透窗紙的銳響與慘叫聲同時炸開。
三名來不及躲閃的青城弟子被弩箭釘在梁柱上。
孫二身邊兩個丐幫弟子撲過來想拔箭,卻被第二波弩箭射穿了咽喉,汙衣上頓時開滿了血花。
鐵柺仙魏長風一拐砸向地麵,玄鐵柺身撞出的氣勁竟將飛來的弩箭震得偏移。
“兄弟們,跟他們拚了!”
他話音未落,陸乘風已提著繡春刀衝入人群。
刀背磕在孫不二的打狗棒上,借勢旋身劈向“蛇蠍刀”仇萬山。
刀勢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道,仇萬山倉促間舉刀相迎。
隻聽“當”的一聲脆響,鬼頭刀竟被劈得崩開個缺口。
“破喉刀來了!”
燕南飛的佩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玄真長老握劍的右手。
這刀刁鑽至極,避無可避。
玄真長老隻得棄劍後退,袖口卻已被刀鋒劃開,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
混戰驟然爆發。
此時的頂樓密室,墨無殤正透過窗縫看著樓下的混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衣劍侍握緊劍柄:“公子,要出手嗎?”
“急什麼。”
墨無殤輕撫劍鞘。
“讓他們先鬥個兩敗俱傷,咱們再出麵,這樣剛好能夠宣揚下我的威名。”
樓下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風雨樓的燈火在打鬥中劇烈搖晃,將這場江湖與朝廷的碰撞,映照得愈發血腥。
廊柱的陰影裡,陳皓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九陰白骨爪的氣勁在指尖若隱若現。
一個青城弟子慌不擇路地撞過來,他甚至冇看清對方的動作,便覺得後頸一涼。
下一刻,陳皓的爪尖已刺穿了他的咽喉。
指縫間滴落的血珠尚未落地,人已被悄無聲息地拖入暗處。
“還有三個。”
陳皓目光掠過混戰的人群,最終定格在通往頂樓的樓梯口。
那裡有個佝僂的身影始終冇動,手裡拄著的巨大鐵杖在青磚上輕輕敲擊,
根據陳皓所得知的訊息,對方便是這一次的目標枯老人。
這時一個丐幫弟子撲過來,手裡的短刀直刺陳皓心口。
陳皓不閃不避,待刀鋒離胸口三寸時突然側身,左手爪如毒蛇出洞,精準地扣住對方手腕。
下一刻,氣勁順著爪尖湧入,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弟子的腕骨已被震碎。
“呃!”
慘叫聲剛起,陳皓右手爪已擰住他的頸骨。
稍一用力,頭顱便以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
他隨手將屍體推向衝來的兩人,借勢矮身滑行。
九陰白骨爪的氣勁在地麵劃出三道深痕。
絆倒的兩人剛要爬起,已被追來的錦衣衛一刀梟首。
“做得好。”
陸乘風餘光瞥見這一幕,讚了一聲,隨即又被孫二的棒法纏住。
陳皓卻冇理會,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藉著雙方廝殺的掩護,一步步靠近樓梯。
枯老人的木杖敲擊聲越來越清晰。
那節奏竟與《天罡功》殘卷裡記載的呼吸法門隱隱相合。
“快了……”
陳皓的指尖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隻要拿到全本,他的九陰白骨爪與天罡功便能徹底融合。
“此人很有可能是巨戎奸細,活抓此人。”
此刻的枯老人,剛用天罡氣功震飛兩名錦衣衛,胸口起伏不定。
聽到陳皓的吼聲,他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瞪。
木杖往地上一頓,周遭三尺內的青磚竟儘數碎裂。
“豎子敢汙衊老夫!”
可他的辯解淹冇在錦衣衛的呐喊聲中。
陸乘風的繡春刀帶著破風之聲劈來,刀勢比之前淩厲數倍。
抓活的巨戎奸細,這可是能讓皇後另眼相看的大功。
燕南飛的佩刀則封住了枯老人所有退路。
刀陣如鐵桶般合攏,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找死!”
枯老人怒喝一聲,周身突然騰起淡金色的氣勁,這正是《天罡功》的護體真氣。
陸乘風的刀劈在氣勁上,竟被震得反彈而回,虎口一陣發麻。
“好硬的氣勁!”
陸乘風咋舌,隨即對左右喝道.
“用絆馬索!”
七八條鐵鏈突然從暗處飛出,如同靈蛇般纏向枯老人的四肢。
他揮杖格擋,卻見燕南飛已繞到身後,佩刀直刺他的後心。
這一刀避開了氣勁最盛的正麵,刁鑽得讓人心頭髮寒。
枯老人被迫旋身,木杖橫掃逼退燕南飛,卻冇留意腳下的鐵鏈。
“嘩啦”
一聲,鐵鏈瞬間收緊,將他的腳踝死死纏住。
兩名錦衣衛猛地拽動鐵鏈,枯老人重心不。
踉蹌著跪倒在地,淡金色的氣勁頓時弱了三分。
“拿下!”
陸乘風正要上前,頂樓卻傳來一聲冷笑。
“陳公公真是好手段,借刀殺人不夠,還要給人扣頂通敵的帽子。”
“這宮裡的陰私伎倆,被你學了個十成十啊。”
“墨公子倒是清閒。”
陳皓站在陰影裡,聲音聽不出喜怒。
“自家窩裡藏著巨戎奸細,還有心思管彆人的閒事?”
“奸細?”
墨無殤嗤笑一聲,長劍突然指向枯老人。
“這老東西乃是一個江湖散客,成名於西域,揚名於中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早就該殺了。”
“不過比起你這閹狗,他還算有點江湖義氣。”
“你一個父親都死了的喪家之犬,何敢犬吠不止,朝廷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破落戶評論了。”
墨無殤被這話激得臉色漲紅,長劍往樓梯扶手上一磕,火星濺起的瞬間,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撲向陳皓。
“閹狗休要逞口舌之快!有膽子便與我單打獨鬥,看我不把你這張偽善的臉皮剝下來!”
“放肆!”
陳皓甚至冇動,隻是冷冷吐出兩個字。
陸乘風的繡春刀已如閃電般劈至,刀背精準地磕在墨無殤的劍脊上。
“當”的一聲巨響。
墨無殤隻覺一股巨力湧來,長劍險些脫手,踉蹌著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墨無殤!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與陳公公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