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風雨樓裡,酒酣耳熱的江湖客們還在吹噓各自的戰績。
冇人注意到街角處,錦衣衛的暗哨已悄悄佈下。
六扇門的捕快也換上了便裝,像獵犬般盯著這座燈火通明的茶樓。
夜色如墨,距離風雨樓不遠的客棧中。
房內點著一盞孤燈。
燭火將陳皓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他翻動紙頁的動作輕輕搖曳。
桌上攤著兩張紙,一張是錦衣衛繪製的風雨樓內部詳圖。
從一樓的茶座到頂樓的密室,連梁柱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另一張則是六扇門傳來的密報。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樓內主要人物的實力。
瘋丐孫二,青麵劍仙玄真長老正在其中。而吸引陳皓注意的,則是追命雙絕“墨無殤”三字。
在墨無殤三個大字旁,赫然標著人榜一百二十三的排名。
其下有一行小楷:蒼絕神宮少宮主,無痕劍大成。
陳皓的指尖在“一百二十三”那行字上摸了一下。
下一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不久前這墨無殤還是二百名開外。
這段時間竟躥升了七十幾位,直接到了一百二十三名。
這等進境確實驚人。
由此也可以看出。對方的實力在這一段時間來恐怕是進步斐然。
“上一次他在宮中冇有劍器,難以施展無痕劍,我才能勉強抵擋……”
“現如今對方全盛時期,我也有子母劍和金絲軟蝟甲在手,另外飛絮青煙功也非昔日可比。”
“不知道現如今對上他,又是何等場景。”
......
陳皓低聲呢喃了一句。
腦海中閃過上次端午大宴時與對方交手的畫麵。
但他很快鬆開了眉頭,將密報往旁邊一推。
人榜排名再高,終究隻是江湖路數。
在這京都的天羅地網裡,這點排名還不夠看。
“吩咐下去,按原計劃行事。”
陳皓對窗外輕喝一聲,廊下立刻傳來小石頭的應答。
“是,乾爹。”
待腳步聲遠去,他從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
瓶身刻著繁複的花紋,透著股詭異的幽藍。
這是他便尋京都,才找到的劇毒“牽機引”。
此毒強悍無比,取自嶺南瘴氣深處的毒藤,見血封喉。
若是此毒進入血液之中,散入四肢百骸。
就算是連二流高手都撐不過三刻。
陳皓拔出瓶塞,一股淡淡的腥甜氣瀰漫開來。
隻是微微一嗅,竟然都讓他感覺腦袋有些昏脹了起來。
下一刻。陳皓冇有絲毫猶豫,從牆角取過那件貼身的金絲軟蝟甲。
金絲軟蝟甲甲片細如魚鱗,尋常刀劍難入。
他小心翼翼的摸出來了一根銀簽,然後蘸著毒液,仔細塗抹在甲片的縫隙和針尖上。
“風雨樓之中高手不少,無論如何,戰鬥起來總免不了貼身纏鬥。”
“多一層劇毒,對我來說,就是多了一層防護。”
陳皓自語著,動作一絲不苟。
軟蝟甲本就擅長防禦,此刻藏了劇毒。
便是對手的再刁鑽,血肉之軀隻要敢觸碰自己,他便立於了不敗之地。
塗完金絲軟蝟甲,他又拿出來了寒蛟子母劍。這子母劍。
母劍長三尺七寸,劍身寬厚,子劍僅尺餘。
子劍藏在母劍劍柄中,專用於出其不意和人大戰。
下一刻。
陳皓傾斜玉瓶,讓毒液均勻地淌過兩柄劍的刃口。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劍上,泛出一層啞光的藍,森然可怖。
“無論如何,這一次天罡功我都要得到!”
下一刻,陳皓將子母劍歸鞘,指尖在劍柄上輕輕一旋。
隻聽“哢”的輕響,子劍已彈出半寸,刃口的毒液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收拾好東西之後。
陳皓走到窗邊,望著城南方向。那裡正是風雨樓的位置。
他知道,此刻無論是錦衣衛還是六扇門,都已經蓄勢待發。
目前,隻剩下訊號了。
夜深了。一更......二更......三更......當三更的梆子聲剛過。
一顆流星便拖著長尾劃破夜空。在京都的天幕上留下轉瞬即逝的光痕。
“放箭!”
隨著陸乘風一聲令下,埋伏在風雨樓四周的錦衣衛弓弩手,同時鬆開弓弦。
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風雨樓的門窗,木窗欞被射得劈啪作響,窗紙瞬間成了篩子。
緊接著,六扇門的捕快沿街驅散圍觀百姓,燕南飛拔出佩刀,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無關人等速退!官府辦案,衝撞者按同黨論處!”
“哐當!”
風雨樓的朱漆大門被錦衣衛一腳踹開。
木屑飛濺中,陸乘風和燕南飛帶著一隊人魚貫而入。
“錦衣衛、六扇門奉旨緝拿亂賊,反抗者格殺勿論!”
風雨樓中。
樓內的喧囂戛然而止。
青城派的弟子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丐幫汙衣派的漢子們嘴裡的歌謠嚥了回去。
滿廳的江湖客都瞪圓了眼睛。
顯然冇料到,這些六扇門和錦衣衛的人會忽然間殺過來。
“鐵手判官燕南飛?”
玄真長老緩緩站起身,指間的玉佩泛著瑩光。
他五十來歲,一身青色道袍,下顎垂著三縷鬍鬚。
玄真長老斜睨著燕南飛,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燕捕頭,六扇門辦案向來講究證據,我等在這酒樓之中飲酒吃肉,又冇違反法紀,你憑什麼闖我風雨樓?”
燕南飛將刀一橫,刀背砸在桌角,震得酒罈滾落在地。
“玄真長老,三年前漕銀案你還冇交代清楚,如今又窩藏私兵、勾結巨戎。”
“證據?這滿樓的江湖敗類,江洋大盜,就是最好的證據!”
“放你孃的狗屁!”
有位身形高大的漢子操起身邊的酒罈,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混著碎瓷片濺了錦衣衛一靴底。
“老子們在這兒喝酒吹牛,礙著朝廷什麼事了?你們想拿我們立威,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陸乘風冷笑一聲,繡春刀直指那人。
“孫舵主倒是牙尖嘴利,可惜之前私販鹽引的賬還冇跟你算,今日正好一併清了!”
話音未落,一名身穿破爛衣服的丐幫弟子按捺不住,拔劍便刺向一邊的錦衣衛。
“敢辱我師傅,找死!”
“鐺!”
旁邊有錦衣衛用刀背格擋。火星四濺中,陸乘風怒喝一聲。
“動手!”
霎時間,樓內的桌椅被掀翻,杯盤碎了一地。
錦衣衛的弓弩手早在門口形成了火力壓製。
嗖!嗖!嗖!無數箭矢衝來。
這些江湖人士大部分又無硬鎧護身。當無數強力箭矢射來的時候。
那些想要逃跑的江湖客們頓時慘叫聲一片。
很快就倒了一大堆的屍體。
“玄真老兒,你的鬆風劍法不是自詡天下第一嗎?”
燕南飛一刀逼退青城派弟子,轉而對上玄真長老。
“今日讓你見識見識我的‘破鋒八刀’!”
燕南飛早年出於行伍之中。
他這修行的刀法乃是破鋒八刀。
此刀法最早乃是流行於軍中。
本是剛猛至極,凶戾無比,簡單快捷,殺傷力強大。
但是在他的手中,卻比尋常武將多了幾分靈動。
此刻刀刀直取玄真長老的下盤。
他知道青城派擅長身法,這一招正是剋製身法的路數。
但是玄真長老同樣非同小可。手腕翻轉中,長劍如清風拂過。
劍脊磕在燕南飛的刀背上,借力旋身避開。
“燕捕頭的刀法倒是精進了不少,可惜還不夠看!”
他劍尖一點,竟在半空中劃出三道劍影。
同時刺向燕南飛的咽喉、心口和小腹。
正是青城派的絕技“三疊浪”。
另一邊,陸乘風與孫舵主鬥在一處。
瘋丐孫二的打狗棒法同樣刁鑽詭異。
大棒專挑關節下手,陸乘風卻不閃不避,繡春刀大開大合。
刀風帶著剛猛的內力,每一刀都逼得孫舵主不得不回棒自保。
“陸乘風,你也是進入開脈境界的好手,數州有名。”
“但是現在你勾結閹黨,殘殺江湖同道,就不怕遭天譴嗎?”
孫二的打狗棒被刀風震得發麻,忍不住怒吼。
陸乘風一刀劈開對方的棒影,反手削向其手腕。
“少廢話!本官乃是朝廷命官,自然要為君分憂。”
“私通巨戎的罪名坐實,你們丐幫上下都得陪你掉腦袋!”
樓內的廝殺愈發慘烈。
青城派弟子的長劍與捕快的單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丐幫漢子們光著膀子撲上來,用牙齒咬、用拳頭砸,與錦衣衛滾在一處。
一名錦衣衛被丐幫弟子抱住腿,卻反手一刀刺穿對方的胸膛。
鮮血噴在他的玄色披風上,頓時暈開了一朵暗紫的花。
而玄真長老的劍忽然加快,劍光如織成一張網。燕南飛漸漸落入下風,肩頭被劍風掃過,頓時添了道血痕。
他咬牙不退,忽然變招,刀勢轉沉,破鋒八刀之中,一招‘掉手橫揮’使出。
竟以刀柄猛撞玄真長老的劍脊。藉著對方後退的瞬間,一刀劈向其握劍的手腕。
“卑鄙!”玄真長老被迫撤劍,袖口被刀鋒劃破,露出裡麵青灰色的中衣。
而孫舵主那邊已險象環生。
陸乘風的繡春刀招招致命,他的打狗棒法雖靈動,卻抵不住對方內力深厚木棒上已出現數道刀痕,眼看就要斷裂。
“撤上樓!”
玄真長老見勢不妙,虛晃一招逼退燕南飛,長劍指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到頂樓會合!”
“鐵麵閻羅陸乘風,果然名不虛傳!”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沙啞的笑從人群裡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