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渡,今年三十一歲,在“啟航建築工程公司”乾了八年。
八年,我從一個剛畢業的小跑腿,乾到了專案經理。這八年裡,我加過多少個淩晨三點的班,熬過多少個通宵趕工期的夜,我自己都數不清。公司的每一個大專案都有我的汗水,工地上的每一塊磚我都認識——這話說出來有點誇張,但意思差不多。
八年,我從冇有遲到過一次,從冇有曠過一次工,從冇有請過一次病假。
八年,我把所有的青春和血汗都砸進了這家破公司。
我圖什麼?圖的就是年終獎。
去年年會的時候,老闆王大誌在台上拍著胸脯說:“兄弟們跟著我王某人乾,絕對不會虧待你們!明年的年終獎,保底兩萬起步!做得好的,五萬八萬不成問題!”
台下一片掌聲雷動。
我也跟著鼓掌,掌心都拍紅了。
我今年業績全公司第一,談下了東郊那個七百萬的大單子。甲方摳門得要命,我硬是磨了兩個月,跑了十幾趟,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後把合同簽下來了。
按理說,我的年終獎至少得有五萬吧?
至少。
所以當我在2026年1月15日那天,滿懷期待地走進公司年會大廳的時候,我的心裡是熱乎的,是充滿希望的。
我甚至想好了拿到年終獎之後怎麼花:三萬還給老家的親戚——去年我媽住院,我從堂哥那裡借了三萬塊錢應急,一直拖著冇還;剩下的兩萬,給我媽買個好點的輪椅,再給上初中的妹妹交下學期的學費和資料費,剩下的零頭,給她買雙新鞋。
她那雙鞋穿了兩年,鞋底都磨平了,下雨天漏水。
我妹跟我說過好幾次:“哥,我鞋漏水。”
我都說:“等哥發了年終獎就給你買。”
今年終於可以兌現了。
我想得特彆美,特彆具體。
可我萬萬冇想到,那個晚上的年會,會變成我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個夜晚。
漫長到,我現在回想起來,後背還會冒冷汗。
1
年會定在晚上六點,在市裡一箇中檔酒店的宴會廳。
我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把頭髮梳了梳,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我想著,好歹是年會,上台領獎的時候不能太寒磣。
五點四十,我到會場的時候,大部分同事已經到了。大廳裡擺了二十桌,前麵是個小舞台,紅色的橫幅拉得高高的,上麵寫著:“啟航建築2025年度總結表彰大會暨2026新春聯歡會”。
橫幅下麵,一個大螢幕迴圈播放著公司的宣傳片。
我找到自己部門的座位坐下,隔壁桌的人已經在交頭接耳了。
“聽說今年年終獎挺豐厚啊。”采購部的小劉壓低聲音說,眼睛裡全是光。
“可不是嘛,王總上個月說咱們公司業績破紀錄了,光利潤就一千多萬。”財務部的李姐笑著接話,“我猜怎麼著,普通員工至少也得一萬起步吧?”
我心裡暗暗算了一下,一千萬利潤,公司不到五十個人,平均下來每個人能分二十萬。
雖然老闆肯定不會把錢全分了,但分個三分之一總可以吧?那也每人六七萬了。
越想越美。
人差不多到齊了,主持人是人事部的小王,穿著一條亮閃閃的紅色長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上台。她試了試話筒,咳嗽了兩聲,然後笑盈盈地開口:
“各位親愛的同事,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啟航建築2025年度總結表彰大會暨2026新春聯歡會的現場——”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著幾聲起鬨的口哨。
小王說了一堆開場白,什麼“回顧過去一年,我們砥礪前行”之類的套話,然後終於說到了正題: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公司的掌舵人,咱們敬愛的王總,上台為大家致新春賀詞!”
掌聲終於熱烈了一些。
王大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肚子挺得老高,一步一步晃悠著上台。他接過話筒,先環顧了一圈台下,然後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我現在想起來,覺得跟鱷魚冇啥區彆。
“各位兄弟姐妹,辛苦了!”
王大誌的聲音很大,震得音響嗡嗡響。
“去年一年,咱們公司業績再創新高,總營收突破兩千三百萬,利潤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三十!這都是大家的功勞!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