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著,記著,慢慢學會了。
她學會了看供應商的笑容背後是不是藏著算計,學會了看競爭對手的價格戰裏是不是埋著陷阱,學會了看那些表麵上對她好的人,眼睛深處是不是藏著別的光。
有一天,她問陸時衍:“你怎麽會這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從小就得學。”
她想起他坐在輪椅上的父親,想起他一個人撐著陸氏的事,心裏忽然有些酸。
“你辛苦了。”她說。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但那天晚上,他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謝謝你。”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
十一月的某個週末,蘇爸爸出差回來,臉色不太好。
蘇念星問怎麽了,他擺擺手說沒事。
但晚上,她聽見書房裏傳來爸爸和媽媽的爭吵聲。
“那筆錢到底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賬目上顯示是你簽的字。”
“我沒有簽過!”
蘇念星心裏一緊,推門進去。
“爸,媽,怎麽了?”
蘇爸爸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
“公司賬上少了五百萬。”
蘇念星愣住了。
五百萬。
前世,也是在差不多的時候,公司賬上少了一筆錢。後來查出來,是有人偽造了爸爸的簽名。但因為當時沒查出是誰,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報警了嗎?”她問。
“報了。”蘇爸爸說,“警察在查。”
蘇念星點點頭,沒再問。
但心裏,她已經有了猜測。
第二天,她去找陸時衍,把這件事告訴他。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記得張建國嗎?”
她一愣:“我爸的司機?”
“嗯。”他說,“他最近在賭場出現過。”
蘇念星的心往下沉。
張叔。前世被顧言澤收買的那個張叔。
“你是說……”
“我沒說。”他看著她,“但你可以去查。”
蘇念星當天就去找了張建國。
他住在城郊的老小區裏,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看見她來,他有些意外,熱情地招呼她進屋。
蘇念星坐下,和他聊了幾句家常,然後忽然問:“張叔,你最近是不是缺錢?”
張建國的臉色變了。
“小姐,你……”
“張叔,”她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兒子病了,需要錢治病。但有些錢,不能拿。”
張建國的手在發抖。
“小姐,我……”
“我不問是誰給你的錢。”她打斷他,“但如果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張建國看著她,眼眶紅了。
“小姐,”他說,“我對不起你爸。”
蘇念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叔,以後有什麽困難,直接跟我說。能幫的,我們一定幫。”
從張建國家出來,她站在樓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前世張叔愧疚自殺,是因為沒人拉他一把。
這一次,她拉了他。
三天後,警察抓到了真正偽造簽名的人——是公司財務部的一個小職員。他交代,是有人給了他五十萬,讓他幹的。
誰給的?他不肯說。
但蘇念星知道是誰。
她把這件事告訴爸爸,蘇爸爸聽完,沉默了很久。
“星星,”他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蘇念星看著他,說:“爸,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說。但你要小心顧言澤。”
蘇爸爸愣住了。
“顧言澤?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他不是。”蘇念星搖頭,“從來都不是。”
蘇爸爸看著她,目光裏有許多複雜的情緒。
最後,他點點頭。
“好,爸聽你的。”
那天晚上,蘇念星躺在床上,回想這幾個月發生的事。
她拒絕了顧言澤,揭穿了林薇薇,保護了張叔,幫爸爸躲過了一劫。
她不再是前世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白花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手機響了。
是陸時衍的訊息。
“睡了嗎?”
“還沒。”
“出來一下。”
她愣了一下,穿好衣服,悄悄下樓。
他站在樓下,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給你的。”
她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條圍巾。
“天冷了。”他說。
她看著那條圍巾,眼眶有點熱。
“謝謝。”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
“陸時衍。”
他回頭。
“你……”她頓了頓,“你願意一直陪著我嗎?”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願意。”他說。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但有一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那隻手很暖。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卷末:伏筆
十二月初,第一場雪落下來。
蘇念星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
這幾個月,她做了很多事。
她讓爸爸換了司機,把張叔調去後勤部門,給他兒子安排了更好的醫院。她讓媽媽多留意林薇薇,不再邀請她來家裏。她學會了看財務報表,學會了和供應商談判,學會了在會議上發表自己的意見。
她也在慢慢瞭解陸時衍。
她知道他喜歡吃什麽,知道他不喜歡什麽,知道他幾點睡覺幾點起床,知道他雖然看起來冷,但心很軟。
她不知道的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那天,她問他:“你願意一直陪著我嗎?”
他說願意。
但為什麽呢?
她不知道。
雪還在下。
手機響了。
是陸時衍的訊息。
“看窗外。”
她抬頭,看見他站在樓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仰頭看著她。
她笑了,推開窗。
“你怎麽來了?”
“陪你吃飯。”他說。
她穿上外套,圍上他送的那條圍巾,跑下樓。
雪落在他們身上,涼涼的。
“冷嗎?”他問。
“不冷。”
他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她愣住了。
“走吧。”他說。
她跟上他的腳步,踩著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走了幾步,她忽然問:“陸時衍,你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說,“你曾經救過我。”
她愣住了。
“什麽?”
他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起無數的疑問。
什麽時候?在哪兒?她怎麽不記得?
雪還在下,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追上去,問:“你說清楚。”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以後告訴你。”他說。
又是這句話。
她有些無奈,但也知道問不出來。
算了,來日方長。
至少,他現在在她身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