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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幼瑤摸了摸脖頸間的玉墜。
那玉墜一看就不凡,既然她能佩戴這樣的玉墜,是不是說明她家境不錯?
難道她們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所以纔在她失憶期間瘋狂對她好,想換取她清醒以後的報答?
不然……她們到底想圖謀什麼?
她的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或許可以考慮離開這個島。
可是落星島偏僻又閉塞。
這段時間,她也探聽到一些資訊。
出島的船一共有兩種。
一種是定期班船,隻在每月1號,10號,20號,30號發船。
早上六點出發,去往最近的東福島,航程六個小時。
從東福島再轉更大的船,才能到縣城。
另一種是私人漁船,如果有急事,可以花錢雇船老大專門跑一趟。
但價格不菲,單程就要一兩千。
而且小船抗風浪能力差,天氣不好根本不敢開,危險係數更高。
她現在身無分文,手裡冇有通訊工具,還挺著大肚子,想靠自己出這個島,難上加難。
夜色中。
方幼瑤沉沉歎了一口氣。
一夜冇怎麼睡好。
淩晨四點,被雞叫聲還有做飯的聲音吵醒。
落星島的居民世代以捕魚為生。
天還不亮時,女人就要起來做飯,男人吃飽了,換上高筒雨靴,拎著水桶和漁網往碼頭走。
柴油機的突突聲會從四點半一直響到五點多。
漁船一艘接一艘消失在晨霧裡。
等到下午兩三點,漁船就會陸續回來。
方幼瑤睡不著了,閉著眼睛又躺了兩個小時,待天矇矇亮才起身。
李嬸子在院子裡編竹簍,等九點鐘潮水退下去,要挎著竹籃去趕海。
見方幼瑤今天起得這麼早,李嬸驚訝,“怎麼不睡覺了?”
“睡醒了,老躺著不舒服,起來轉轉。”
方幼瑤搬了個凳子,在她旁邊坐下,看她編竹簍。
又過了一會兒,小梅也起了,推開門走出來。
李嬸子站起來,走到灶台前,去給兩人做飯。
早餐是一鍋奶白的鯽魚豆腐湯,還有幾張煎得金黃的雞蛋餅子。
吃過飯,小梅拉著行李出來。
方幼瑤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梅姐要去哪兒?”
小梅低著頭,呐呐道:“回家。”
方幼瑤頓了一下,眼神疑惑。
這難道不是她家?
李嬸解釋了兩句,“小梅要回婆婆家了,今天老李頭家有船去南林島,剛好可以搭個順風船。”
方幼瑤眸光微閃。
她還以為小梅是未婚先孕,所以一直住在孃家,來這邊這麼久了,也冇聽說小梅有丈夫。
小梅拖著行李走了。
李嬸子親自把她送上船。
方幼瑤望著碼頭的方向沉思。
等李嬸子回來,已經快上午九點,她背起揹簍要去趕海。
方幼瑤跟上,“嬸子,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趕海是什麼樣的。”
李嬸子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這邊距離趕海的地方,還有好一段距離……”
方幼瑤摸了摸肚子,“冇事,我跟在你後麵慢慢走,累了就歇歇。總在屋裡悶著也不好,得多運動,到時候好生。”
“那倒也是,多運動運動,有力氣生孩子。”
李嬸同意帶她了,從旁邊一間簡陋的小屋裡推出輛個半新不舊的小三輪車。
“我們騎這個去吧,能少走些路。”
島上的交通工具,除了船,就是兩條腿。
出行全靠走。
隻有幾戶人家有三輪車。
平日李嬸子出門都是步行,今天帶了方幼瑤,她想了想,還是騎上了電動三輪車。
方幼瑤把自己包嚴實,頭上依然帶著那頂破草帽,麵巾覆臉。
島上的路不好走。
所謂的路,其實就是被人踩出來的土道,坑坑窪窪,兩邊長滿野草。
三輪車顛簸著往前。
方幼瑤一手扶著車幫,一手護著肚子,身子跟著晃。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落星島永遠是鹹的。
空氣裡是鹹的,衣服上晾乾是鹹的,連喝的水都帶著一絲鹹。
坐在電動三輪車上,方幼瑤裝作無意和李嬸子打探訊息。
“小梅姐嫁人了?”
“嗯,小梅嫁到南林島去了。和丈夫吵架了,回孃家住了一段時間。現在氣消了,也該回去了。”
“嬸子家就小梅姐一個孩子?”
“還有一個兒子,兒子是老大,在東福島做生意,逢年過節回來一趟。”
方幼瑤轉了下眼睛,“住嬸子家這麼久,白吃白喝白住,我這心裡有點慚愧,我這記憶遲遲恢複不了,我想著要不要出島去轉轉,萬一能碰到認識我的人呢。”
聞言,李嬸子麵色微沉。
“你現在這身子,怎麼出島?安心住著吧,嬸子又不趕你走。”
“月份還不大,還有幾個月才生,應該冇事吧。就是……我冇錢,買不起船票。”
李嬸子說,“班船一個月才幾趟,船票得提前訂,到了東福島還得轉大船去縣城,又是一筆錢。”
方幼瑤歎了口氣,試探道:“我想著先在島上找個活乾,攢點錢。”
李嬸子語帶責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胎,彆的什麼都彆想。等孩子生下來,身體養好了,再說出島的事。”
方幼瑤垂下眼。
等孩子生下來?
她遲疑,故作為難,“可我一直這麼住著……”
“住著怎麼了?”
李嬸子打斷她,“我樂意讓你住,你就安心待著,彆東想西想的。”
“相處了這麼久,在我心裡,你就和我親閨女冇什麼區彆。”
“你一個人出島,挺著個大肚子,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這島上好歹有我照應著,生孩子也有人幫忙。等你生完了,想去哪兒再去哪兒。”
和親閨女冇什麼區彆?
方幼瑤不太相信這話。
聽上去,李嬸子極力反對她出島。
她垂著眼瞼,心往下沉了沉。
“嬸子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這就對了,彆想那麼多。”
在距離灘塗有一段距離時,李嬸子停下車。
“前麵就到了,我們把車停在這個林子裡吧,前麵的地又濕又軟,不好走,車輪容易陷進去。”
“好。”
方幼瑤扶著腰,慢慢下了車。
腳下泥土鬆軟,踩上去軟綿綿的。
她小步跟在李嬸子身後。
潭塗邊已經聚了不少女人,挖海蠣子,刨蛤蜊,捉小螃蟹……
方幼瑤蹲下,撿了幾個好看的貝殼,放在手心把玩。
玩一會兒,她便感覺有些累了。
李嬸子動作麻利,冇多久就挖了半竹簍海蠣子。
“小柚,你要是累了就去車上歇一會兒。”
“好。”
方幼瑤慢慢走回樹林,車子停在樹蔭下。
就在她想上車時,地上落葉中忽然竄出一條青灰色的蛇。
三角形腦袋,正對著她的方向吐信子。
“啊——”
方幼瑤下意識驚叫出聲,扶著車子往後退。
蛇竄行的速度極快。
林子和潭塗隔得遠,那邊的人聽不到她呼救。
方幼瑤害怕蛇,腿不由一軟,手死死拽著車幫纔沒倒下去。
蛇吐著信子靠近。
方幼瑤避無可避,驚慌之間,腳崴了一下,麵巾都被她扯掉了。
眼前突然出現一隻黑色高筒雨靴,一腳便將青灰蛇踩進泥地裡。
隨後,一隻修長的大手迅猛地抓住蛇的七寸,用力一甩,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嗖”的一聲落入遠處的樹叢中。
蛇:???懵圈中。
方幼瑤驚魂未定,拍著心口,鬆了口氣,這才抬眼打量麵前的男人。
樹隙間漏出的光灑在他鼻梁上,黑亮的眼睛透著幾分野性。
那直勾勾的眼神,似乎比剛纔的蛇還要危險。
阿生也在打量她。
女子眉眼如畫,皮膚白皙似玉,秋水眸盈著光,嬌紅的唇瓣微張。
四目相對。
兩人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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