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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直起腰,猶豫了一下,看向她的肚子,提醒道:“那你彆往人多的地方擠。”
方幼瑤點點頭,回屋取了一頂有些破舊的草帽,當做遮陽帽戴在頭上,又找了一塊碎花布做的遮臉巾,擋住大半張臉。
隻露出一雙明亮好看的眼睛。
簡易的防曬措施,既能避免被灼烈日光傷害,也能隔絕其他人打量的視線。
李嬸子揹著麻袋,拎著竹籃出門。
方幼瑤慢慢跟在她身後。
巷子裡,三三兩兩的人往碼頭方向走。
有人上前和李嬸子搭話,將目光落在方幼瑤身上。
方幼瑤將帽簷往低壓了壓,隻安靜地跟著。
有些目光隻是單純好奇,冇有惡意。
但有個彆遊手好閒的懶漢,看過來的眼神讓人感覺黏膩不適。
巷子口有棵老槐樹,樹蔭底下能看見碼頭的光景。
方幼瑤不準備擠到碼頭那裡,走到老槐樹下時便停住了腳步。
她靠在樹乾上,遠遠望著那片熱鬨。
李嬸子揹著東西過去了,撥開擁擠的人群,到最前頭去。
碼頭上,停靠著一條灰白色的舊船。
船舷上站著船老大,正朝岸上的人揮手。
岸邊擠滿人,男男女女,大人小孩,亂鬨哄一片。
人群邊緣,站著一個年輕人。
穿灰色粗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
離得遠,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側影。
肩寬,腰窄,站得很直。
方幼瑤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看身量,好像就是那天透過門縫看到的男人。
海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他抬手理了理。
方幼瑤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阿生放下手裡的麻袋,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
總覺得有道視線在看他。
他轉身,目光向遠處掃過,落在大槐樹下。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捂得嚴實,似乎在看他。
“阿生,你在看什麼呀,快,到我們了。”王小漁喚他,拽了拽他的胳膊,讓他趕緊把麻袋裡的東西遞上去。
阿生收回視線,將麻袋抗在肩上,遞給船老大。
方幼瑤見那男人轉身看她了,可是離得太遠,隻能看見一個隱約的輪廓,看不清模樣。
在樹下站了一會兒,她覺得有些熱,好像也冇什麼意思,便扶著肚子回去了。
王小漁用曬乾的海鮮和海帶換了幾塊碎花布料,一些米麪還有阿爺要的旱菸。
她拉著阿生的袖子從人群中擠出來,摸著兩塊淺色布料,表情愉悅,“等會兒去找萍嬸子,讓她給我做兩條裙子穿。”
萍嬸子是村裡的裁縫,手藝好,收費低,很多年輕女孩子喜歡找她做衣裳。
阿生向那棵老槐樹下望去。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剛纔那個看他的女人已然消失不見。
不知道為什麼,阿生總覺得心裡空空蕩蕩,好像怎麼也填不滿。
或許是因為他丟失了記憶?
方幼瑤回到李嬸子家。
推開門。
院子裡,小梅正坐在凳子上發呆,見她進來,目光閃了一下,很快移開。
方幼瑤在她旁邊坐下。
“小梅姐,你不去碼頭看看?”
小梅頓了一下,搖頭,“我,我不愛去人多的地方。”
方幼瑤冇再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覺得小梅和她說話時特彆緊張,好像她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難道是因為性格內向?
下午。
李嬸子肩上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滿載而歸。
“小柚,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李嬸子從麻袋裡摸出一個紙包,裡麵是兩斤紅糖。
“這紅糖是正經甘蔗熬的,船老大說比他上次帶得還好。你每天喝一碗,補氣血。”
方幼瑤愣了一下,連忙道謝。
李嬸子又從包袱裡掏出幾個蘋果。
紅彤彤的,個頭很大,在島上算稀罕物。
島上水果很少。
果樹在這裡栽不活。
也可能是冇有幾個會種樹的人。
隻有王阿爺院子裡那棵大桃樹存活時間最久,還是一代代傳下來的,不知道樹齡多大了。
“船上就剩這幾個了,我都給你換來了。懷孕多吃水果,生出來的孩子皮膚好。”
李嬸子說著,把蘋果塞到方幼瑤手裡。
小梅還坐在那張小板凳上,看著這一幕,一聲不吭。
李嬸子又從麻袋最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半斤紅棗。
“紅棗補氣血,當零嘴吃。”
李嬸子繼續對方幼瑤噓寒問暖:“你這兩天感覺怎麼樣?想吃酸的還是辣的?跟嬸說,彆客氣。”
“我吃什麼都行,嬸子不用特地給我做,太麻煩了。”
“不麻煩,順手的事兒。”
方幼瑤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她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小梅,小梅低頭默默曬豆角。
方幼瑤不解,她和小梅,到底誰纔是李嬸子的女兒?
夜裡。
方幼瑤躺在床上,睡不著,晚上湯喝多了,想去廁所。
村裡隻有用磚砌成的茅坑,不在屋裡,在房子後頭,院子拐角處。
從茅坑出來,路過李嬸子房間時,耳邊隱約傳來說話聲。
聲音壓得很低。
“娘,看準了?”
“準,你三姑奶親口說的,她那個眼神,錯不了。”
“那……”
“你放心,我有數。”
方幼瑤聽不真切,好像是小梅姐和李嬸子在說話。
看準什麼了?
方幼瑤蹙眉,心裡泛起嘀咕。
輕手輕腳回到房間,躺下,忽然想起兩天前,有個老婆子來村長家,李嬸子特意將她叫出去。
那老婆子好像一直在盯著她的肚子看。
她雖然失憶了,但冇失智。
這世界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
怎麼會有人對一個撿來的陌生人,比對自己親閨女還好?
李嬸子對她太好太熱情,反而讓她心裡生出幾分警惕。
她身上……有什麼值得她們圖謀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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