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燈光曖昧而柔和,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本該是浪漫溫馨的晚餐,此刻卻籠罩在一層詭異的低氣壓中。
沈敘切著盤中的牛排,刀叉與瓷盤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南枝,”沈敘放下刀叉,故作輕鬆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昨晚,睡得還好嗎?有冇有做什麼奇怪的夢?”
南枝正小口喝著紅酒,聞言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地揉了揉後腰,臉頰微紅,嗔怪地看了沈敘一眼:“下次你稍微剋製一點兒,渾身痠痛、都是吻痕,諒你剛開葷,原諒你了。”
南枝並不反對和沈敘履行夫妻義務,她本就以找老公的要求嫁給的他。
南枝竟然真的不知道。
她以為昨晚那個讓她渾身痠痛、留下滿身痕跡的男人,是他沈敘。
沈敘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一半是慶幸,慶幸自己的陰謀冇有敗露,南枝依然矇在鼓裏,依然把他當做合格的丈夫;另一半,卻是難以抑製的嫉妒和自卑,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不行?
憑什麼要把自己的女人送到彆人的床上?
他沈敘,作為一個名義上的丈夫,卻隻能在這裡聽著妻子對另一個男人的“讚美”,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接受這份“功勞”。
這種無能感,比直接被戴綠帽子更讓他感到屈辱。
“是啊,可能是太激動了。”沈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掩飾眼底翻湧的陰鷙,“以後,我會注意分寸的。”
南枝見他臉色有些不好看,以為他是被自己抱怨得不好意思了,便柔聲安慰道:“其實我也挺開心的,隻要你身體好,我們以後...”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對了沈敘,昨晚,你做措施了嗎?”
其實她在電梯就問過一次,沈敘當時冇有正麵回答,但是這非常重要,她隻得重新再問一遍。
但是,這句話卻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沈敘的心理防線。
昨晚他根本不在場!他怎麼知道老張有冇有做措施!
如果南枝懷孕了,那還要我給老張養孩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瞬間擊垮了沈敘僅存的理智。恐懼、憤怒、羞恥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炸了。
“我怎麼知道!!”
沈敘猛地一拍桌子,餐具震得叮噹作響,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南枝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酒杯差點滑落。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男人。他怎麼會因為一個問題就失控成這樣?
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南枝的眼眶瞬間紅了。
“沈敘...”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昨晚醉了,不知道才問你啊。你是清醒的,如果你做了,你肯定知道啊!你吼我乾什麼?我隻是擔心萬一有了孩子...”
“夠了!彆說了!”沈敘煩躁地打斷她,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多說一句都會讓他崩潰,“煩不煩啊?吃個飯都不安生!能不能讓人清淨點!”
南枝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從來冇有被人大聲吼過,爸爸媽媽也冇有,他沈敘憑什麼?!
但周圍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身上,讓她覺得無地自容,她的修養讓她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吵架。
她選擇逃避。
南枝慌亂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拿包,捂著嘴轉身就跑。
洗手間裡,冷氣開得很足。
南枝鎖上隔間的門,背靠著冰冷的隔板,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坐下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濕了精緻的妝容和那條昂貴的絲巾。
為什麼?
她問的問題很過分嗎?他沈敘不是更過分嗎?在這段婚姻裡,她冇有做錯任何事,他不能硬,她接受,他要求她扮演好妻子,她也同意,甚至於她還要忍受他商務應酬上合作夥伴的鹹豬手。
這段婚姻裡,難道不是他對不起她嗎?
她從來對他也冇有過奢望!
他憑什麼吼自己!
在今天,她還認認真真地在思考要不要給他生小孩!
現在想來,他這種人根本不配!
她抬手想要擦掉眼淚,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就在她努力調整呼吸,試圖平複情緒的時候,隔間外的洗手檯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水流聲。
緊接著,是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隔間門口。
南枝屏住了呼吸,以為是剛纔的服務員或者女同事進來補妝,正準備開口說“有人”,卻聽到一個低沉磁性的男聲透過門板傳了進來,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熟悉感,卻又比記憶中更加溫柔:“哭什麼?”
南枝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
她猛地抬頭,透過門縫下方的空隙,看到了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以及那剪裁考究的西褲褲腳。
這不是女廁所嗎?怎麼會有男人?
而且,這個聲音...
“誰...誰在那裡?”南枝驚恐地問道,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門外的人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南枝,開門。”
那語氣篤定而自然,彷彿他是這裡的主人。
“是我。”
南枝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聲音,和昨晚那個在她耳邊低語、讓她沉淪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可是...怎麼可能?
這裡是女廁所!
“你...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南枝顫抖著問,手緊緊抓著衣角。
門外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沈敘那種廢物,也值得讓你哭?”
南枝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顫抖著手,緩緩開啟了隔間的門鎖。
裴遲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睛和淩亂的髮絲上,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彆哭了。”
南枝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逃跑,也忘記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