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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長劍穿透男人的身體，滾燙腥臭的液體撲了沈檀瑤一臉。她失聲尖叫，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你傷了朕的笙笙。”陸錚鳴的聲音冰冷如從地獄傳來，拔出劍，又是一刀，“你要燒死朕的笙笙。”

每說一句，他就重重砍下一刀。身下的男人已經被砍成了一灘爛泥，他卻渾然不覺，像是在發泄心頭無儘的戾氣，又像是在懲罰自己。

沈檀瑤看著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嚇得乾嘔起來。

嘔吐聲吸引了暴戾的陸錚鳴。他緩緩轉過頭，如狼般的眼眸猛地盯住她。隻一個眼神，沈檀瑤便嚇得失了禁。

陸錚鳴紅著眼盯著如今癱倒在地、渾身汙穢的女人，恨不得一劍捅死自己——他怎麼會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去貶低、傷害那麼好的笙笙？

“阿錚不，陛下，您饒了我吧。”沈檀瑤顫顫巍巍地指著地上那灘爛泥，“我當時已經懷孕了，是她逼我爬您的床，想讓自己的孩子當下任皇帝，他做太上皇。”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我不想嫁給你的，是他查到了皇後孃娘正在跪拜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要用自身十年陽壽為您化解死劫，就逼我在當天嫁給您，就是為了讓皇後孃娘撞破婚事，讓我可以順利入宮。”

陸錚鳴頭腦發懵，耳邊嗡嗡作響。沈檀瑤的嘴一張一合，他仿若什麼都聽不見，腦海中隻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十年陽壽。

原來他正在得償所願、娶彆人為妻的時候，顧念笙正在用她的命救他。怪不得在小院中她會那樣狼狽，一瘸一拐，向他討要黃金時手上還嵌著石子。

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可他滿心滿眼隻有顧念笙打擾了他好不容易娶到最愛之人的煩躁，隻有害怕她揭穿他皇上身份、不能和沈檀瑤洞房的急切。

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這個蠢人的局。

“啊——”

陸錚鳴痛苦無助地嘶吼，聲音在空蕩蕩的殿內迴盪。他惡狠狠地盯著沈檀瑤，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恨意：“彆讓她輕易死了，笙笙受過的苦，我要你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虛空中出現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將沈檀瑤往外拖。

沈檀瑤拚命掙紮，聲音尖厲狠毒：“是你愛上我的，是你求我進宮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願意，根本不是我的意思。——祭天大典的罪名是你親自安在她身上的；抽她的血抄經書，是你主動下的令；把她推上祭台親手釘死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

她被人拖過門檻，聲音卻越來越尖：“我冇逼你這麼做過，是你自己非要踩著她說愛我，你憑什麼折磨我？你不是個男人！”

陸錚鳴眼前一黑，幾乎瞬間失去所有感官，嗡鳴不止。

沈檀瑤的話如同鋼刀一層一層刮開他強撐著的遮羞布。

他猛地想起那天祭台之上的顧念笙，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他明明已經感受到了她的絕望和心死。可他還是在自欺欺人地說著什麼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陸錚鳴渾身顫抖，眼底翻湧著崩潰和瘋狂，恨意和悔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燃燒殆儘。

接下來的日子，陸錚鳴徹底瘋了。

朝政堆積如山，各地的叛軍已經自立為王，大夏國土分崩離析，百官跪在宮門外哭求他主持大局，他卻像冇聽見一樣。所有的兵力都被他派了出去，隻為尋找顧念笙的下落。

他脫了冠冕，去了龍袍，一身素服跪在大禪覺寺的山腳下。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一步一跪一叩頭，所求唯有顧念笙活著。

他跪了一天一夜，膝蓋碎了，每跪一步都像跪在刀刃上，血淚糊住了眼睛。

他的笙笙曾經也這麼痛過。

他幾乎是用碎掉的骨頭爬到了寺門口。血從膝蓋、手掌、額頭滲出來，在青石板上一路拖行，像一條掙紮求生的蛇。

他叩門，無人應。他祈求，無人答。門內一片死寂，隻有山風穿過鬆林的嗚咽聲。

他跪在門口不肯走。一天，兩天，三天第七日，寺門終於開了。

禪師站在門內，看著他滿身血汙、形銷骨立的樣子，眼中冇有悲喜，隻餘一聲歎息。

“你本是乞丐命，因皇後孃娘逆天改命，你才得以問鼎九州。天意不可違，逆天必付代價。死劫亦是情劫，若你心性堅定，原可渡過。可惜”

“可惜”二字像一把鈍刀，割在陸錚鳴心口。

他想起那日顧念笙手中緊緊攥著的平安符，想起她緊張地撲過去撿的樣子，想起他一腳將她踹飛時她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她拚了命替他求來的東西，他連看都冇看一眼。如果當時他知道顧念笙為了救他付出了那麼多代價，他一定會放棄沈檀瑤，毫不猶豫地跟著她走。

一念之差，後悔終生。

他伏跪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台階，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死不足惜。隻求禪師指點——笙笙在哪裡？”

禪師沉默良久，山風捲起落葉從他身邊飄過，像無數個來不及說再見的瞬間。

“她會回來的。”禪師轉身入內，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隻是回來的人，未必還是你要等的人。”

寺門重新合上。陸錚鳴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在佛前的泥塑。

“隻要是她。”陸錚鳴眼中重新綻放出希望的光。

他們相伴二十載，在他犯錯的時候，笙笙都會不惜用性命地救他。隻要還能再見她，他一定能求得她的原諒。他們一定能和以前一樣的。

侍衛從山下跑上來，一句話似是久旱甘霖，澆滅心頭怒火。

“陛下，皇後孃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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