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錦珩率軍攻破敵軍城池那日,我穿著嫁衣在青樓門口等了一天一夜。
三年前他從軍時向我許諾:
“待敵軍城破,我班師回朝第一件事便是求娶你!阿念,我此生定不負你!”
因為這句話,我自願隱姓埋名進了敵國青樓,為他四處收集情報,終於傳來他大勝的訊息。
可隨這訊息一起而來的,卻是他要求娶敵國公主的訊息。
時隔三年再次見麵,他眼含歉意:
“阿念你放心。等我辦完婚儀便來接你。”
可他不知道,我留在青樓安然無恙的前提是答應了嬤嬤一個條件。
如今他冇娶我,條件落空,我要掛牌接客了。
…
裴錦珩來時,我正坐在窗邊發呆。
他的臉上滿是悲痛,好像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阿念,你莫怪我。”
“公主歸降需以聯姻安定人心,我彆無選擇。”
他握住我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證:
“但你放心,等我辦完婚儀第一件事便來接你。”
“我在城西置了一處宅子,清靜雅緻,你住在那裡,待風聲過去……”
我打斷他:
“你從前說要風光迎娶,八抬大轎將我正門而入。”
他頓住,半晌後鬆開我的手,聲音低下去:
“阿念,你在這樓裡待過,有些事情,需得從長計議。”
我聽懂了。
青樓女子,即便清清白白,也入不得將軍府的門。
他願意養著我,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我的聲音艱澀,卻還是強撐著想要一個答案:
“你明知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即便是這樣,你還是覺得我……臟嗎?”
後兩個字聲音微不可查,裴錦珩抬眼時看向我的目光滿是複雜:
“阿念,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不願再聽他狡辯,問出了那個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那你還愛我嗎?”
他愣住。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裴錦珩,你告訴我,你還愛我嗎?”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樓下的小廝忽然著急地大喊:
“將軍!夫人忽然暈倒了,請您快些回去!”
裴錦珩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去。
他邁出一步似乎又意識到什麼,停下來回頭看我:
“阿念,你且等著我。等我那邊安頓好,一定來接你。”
然後他毫不猶豫的轉身,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一次都冇有再回頭。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想起三年前我們分彆時,他也是這樣匆匆的背影。
可那時他的眼中是依依不捨。
少年的臉上意氣風發,他笑著將我擁入懷中:
“阿念,等我回來娶你!”
我等了三年,卻等來他另娶他人。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嫁衣。
那是三年前繡好的那件,他從軍那日本應是我們成婚的日子。
裴錦珩走後,有人送信來。
信上冇有落款,可那字跡我瞭然於心。
信很短,大意是說待諸事落定,他會派人來接我。
我捏著信紙,看了很久。
門口有異響,是倚翠樓的嬤嬤。
她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杆細長的煙槍,也不進來,就那麼斜倚著門框打量我。
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我的嫁衣上,嗤地笑了一聲。
“還穿著呢?怎麼,那位裴將軍派人來接你了?”
我垂下眼,不說話。
劉嬤嬤慢慢走進來,繞著我走了一圈,煙桿挑起我一縷頭髮,又鬆開。
“小念兒,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即便你在我這白吃白喝三年,我卻從未虧待過你,你可知是為何?”
我知道。
她要的是萬兩黃金。
劉嬤嬤收留我,允我賣藝不賣身,允我暗中替裴錦珩傳遞訊息,是因為我與她立下了約定。
三年之內,若有人願出萬金為我贖身,她便放我走,若冇有,我便要在三年後掛牌接客,替她賺回這三年的虧空。
我當時想,裴錦珩一定會來娶我的。
萬金而已,他是將軍,總能湊齊的。
劉嬤嬤把煙桿在桌角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燼:
“明日便是最後一日。你那將軍若是不來,下個月初一,我便給你掛牌。”
我猛地抬起頭:
“嬤嬤,求您再寬限幾日……”
她打斷我,冷笑一聲:
“阿念,我待你已經夠寬厚了。你當這青樓是什麼地方?養閒人的善堂?你替我打探的那些訊息,值幾個錢?我若真按規矩來,三年前你就該接客了。”
我知她說的對。
劉嬤嬤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把那身嫁衣脫了吧。穿了三年的東西,該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