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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的風，比舊城區的寒風更烈，帶著枯草與泥土的腥氣，刮在陳守拙的臉上，卻再冇了往日的刺痛。
他找了一處背風的土坡，坡下是半塌的舊護林站遺址，斷牆能勉強擋住深夜的寒霜。七十歲的身體，此刻卻能穩穩地蹲在碎石堆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從廢料廠帶出來的暗物質摻雜構件——密封層徹底破裂後，漆黑的絲狀物質裸露在外，觸感微涼，像有生命般微微震顫，與體內的暗能隱隱呼應。
陳守拙冇有急著催動暗能，隻是靜靜坐著，感受著空氣中那些無形的能量粒子，一點點鑽進麵板，順著血管遊走，滲透進每一個細胞。和廢料廠初次接觸時的清明不同，此刻的暗能吸收，更平緩，也更持久。就像涓涓細流，慢慢浸潤著他乾涸衰老的軀體，冇有劇烈的蛻變，隻有細微的、日複一日的改變。
他依舊會累，依舊會餓，老傷也冇有徹底消失——腰椎的痠痛偶爾還會隱隱作祟，膝蓋在陰雨天依舊會發僵，但這些痛感，都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減輕。每天清晨醒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裡多了一絲微弱的力量，呼吸不再悶喘，視力也漸漸清晰，連握著碎石的手，都少了往日的顫抖。
這就是醒胞階段的常態，暗能不治病，隻喚醒，喚醒細胞的活性，喚醒身體的潛力，剩下的，全靠自身的代謝與堅持。陳手拙認定，既然這股能量能讓他活下去，能讓他不再像一個隨時會報廢的零件，他就拚儘全力去吸收，去適應。
白天，他沿著荒野的溝壑前進，避開可能出現的安保無人機——他不知道各國高層已經在瘋狂搜尋覺醒者，但本能告訴他，不能暴露，不能回到任何人類聚集的地方。他撿食荒野裡能食用的野菜和野果，偶爾會遇到一些覺醒後的野獸：體型比往日粗壯一圈的野兔，眼神凶狠，速度極快的野狗，前日，他遠遠看到一頭渾身鬃毛倒豎的野豬，獠牙泛著冷光，輕易就撞斷了碗口粗的樹乾。
陳守拙冇有硬碰硬。他知道自已隻是體能恢複到壯年，略強於常人，遠不是這些覺醒野獸的對手。他會悄悄躲在斷牆後，看著那些野獸在林間穿梭，看著它們身上隱隱縈繞的、和自已體內相似的暗能波動，心裡漸漸有了判斷：不止他一個“異類”，這片荒野，甚至整個世界，都在變。
遇到危險時，他下意識地將體內的暗能，緩緩灌注到手中的暗物質構件上。冇有耀眼的光芒，冇有驚人的威力，隻是構件的重量似乎輕了幾分，硬度卻又強了些許。他用它撥開荊棘，用它敲碎堅硬的岩石，用它在遇到野狗時，勉強劃出一道防禦的弧線——暗能灌注後的構件，隻是一塊更堅韌的廢鐵，卻足夠讓他在危機中多一份生機。
夜晚，他就蜷縮在護林站的斷牆下，閉著眼，引導體內的暗能緩慢流轉。起初，暗能在體內是散亂的，像四處漂泊的塵埃，流轉到一處，就會慢慢消散，需要重新從空氣中吸收。但他冇有放棄，日複一日，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引導著那些散亂的暗能，沿著經脈，一點點形成迴圈。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慢到他甚至會懷疑，自已是不是永遠都無法突破。有時候，暗能迴圈到一半就會中斷，渾身會泛起一陣無力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但每當這時，他就會想起舊城區的日子，想起那種餓不死、活不好，緩慢等待死亡的絕望，想起廢料廠警報響起時，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
他咬著牙，重新調整呼吸，一點點聚攏散逸的暗能，重新引導它們流轉。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時間在荒野裡失去了具體的刻度，隻知道日出又日落，霜寒漸漸褪去，林間的枯草冒出了新芽。陳守拙的頭髮依舊花白，臉上的皺紋依舊深刻，看上去還是那個七十歲的老人，但他的眼神，卻早已不是往日的渾濁與麻木，多了一絲清亮，一絲堅定，還有一絲在絕境中掙紮出來的韌勁。
這天深夜，他像往常一樣，引導暗能在體內流轉。當暗能順著經脈，完成一次完整的迴圈，重新回到心臟處時，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流，突然順著迴圈擴散開來，流遍全身。那一刻，腰椎的痠痛徹底消失，膝蓋的僵硬也隨之緩解，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彷彿年輕了二十歲。
他緩緩睜開眼，指尖的暗物質構件微微發燙，體內的暗能，不再是散亂的塵埃，而是形成了一股穩定的溪流，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源源不斷，無需刻意引導，也能自行流轉。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已吸收暗能的速度變快了，儲存的暗能量也變多了，甚至能更精準地控製暗能，將其穩定地灌注到構件中——構件表麵的漆黑絲狀暗物質，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澤，卻依舊剋製，冇有任何玄幻的異象。
陳守拙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這雙手，曾經佈滿老繭，顫抖無力，連拿起一把鐵錘都要費儘全力；而現在，它們沉穩有力，能穩穩地握住那塊暗物質構件，能輕易地掰斷一根粗壯的樹枝。他知道，自已突破了，突破到了二階——凝循。
冇有歡呼，冇有狂喜，甚至冇有一絲波瀾。他隻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體內穩定流轉的暗能，感受著身體的變化。他依舊是那個七十歲的底層老人，依舊冇有飛天遁地的能力，依舊無法長生不老，隻是比之前更強壯，更耐活，更能扛。
破窗外，荒野的風依舊在刮，林間傳來覺醒野獸的嚎叫，遙遠的天際，似乎有無人機的轟鳴聲掠過——那是政府的搜尋隊伍，在瘋狂尋找像他一樣的首批覺醒者。
陳守拙握緊了手中的暗物質構件，緩緩站起身。他知道，自已在荒野裡的孤獨修煉，還冇有結束。但他不再迷茫，不再恐懼。暗能給了他一個慢慢爬起來的機會，他就會牢牢抓住。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裡隱約能看到城市的輪廓，能看到聚變電站發出的慘白光芒。他知道，那裡有他曾經的苦難，有他想要逃離的枷鎖，但那裡，也有他必須回去的理由——他要看看，這個因為暗能而改變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他要看看，那些曾經把他當作耗材的人，麵對覺醒的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轉身，重新走進荒野的陰影裡，暗能在體內緩緩流轉，腳步沉穩而堅定。二階凝循，隻是一個開始，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很慢，很孤獨，但足夠堅定。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穩步前行的同時，全球各國的暗能政策已經逐步落地，覺醒者的登記與抓捕正在全麵展開，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與危機的暗能秩序，正在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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