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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歲數。
半盞屠蘇猶未舉,燈前小草寫桃符。[1]
自四更天至除夕夜,一場大雪足足下了一整日。等到了雪停的時候,地上積雪已然冇過了腳麵。
屋外是朔風凜冽,屋內卻是溫暖如春。
年月明體弱,剛剛入冬,清輝院就燒起了地龍取暖,等到下了雪後,又添了幾個炭盆熏屋子。如今這屋內便是隻著單衣都冷不著。
那玻璃窗子旁邊的黑陶描金缸中依舊鮮綠的荷葉,以及遊戲其中的錦鯉金魚便是最好的證明。
白朮端了藥膳進來,在火爐旁立了會兒,才靠近那正撫琴美麗女子,“主子,先用了藥膳再彈吧。”
“放那吧。”年月明隨口吩咐了一句,一雙纖纖素手繼續行雲流水般撥弄著琴絃。
一曲《瀟湘水雲》足足有十八段,一曲終了怕是藥膳都涼了。
白朮無奈,隻得吩咐人將藥膳放在小爐上溫著。
她站在一旁,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黃花梨木雕花小床。
四格格以往無論如何哭鬨,隻要一聽主子彈曲便很快安靜下來,慢慢入睡,比怎麼抱著哄都有用。
可這幾日也不知怎的了,明明困的眨巴眼,卻愣是不肯合上眼睡過去。
不過雖然這曲子入睡功效有些不管用了,但止哭的效果還是在的。所以主子也就冇換曲子,繼續彈這首哄她。
白朮見四格格安靜的轉著眼珠便移開了目光。
忽的想起一事張口詢問道:“主子,除夕夜宴王爺肯定吃了不少酒,可要讓人備好醒酒湯?”
“不用了。”
白朮心中輕歎,已然料到是這個答案,於是又換了個說法,“王爺心疼您素來體弱,又剛剛病了一場,所以特意和宮裡告了假,冇讓您跟著進宮。外麵冰天雪地的,您如果出去折騰一趟,怕是又得病上一場了。王爺體貼您,您也該體貼體貼王爺纔是啊。”
“又不缺我一個送湯的,再說按規矩,他今夜不往這邊來。”她這話聽著有些拈酸吃醋的味道。
隻是那手上撫琴動作仍是流暢輕緩,麵色也無半點變化,顯然並非吃醋之意,而是真的不怎麼在意。
白朮暗自搖頭,頗為無奈。
王爺對側福晉的喜愛是有目共睹毫不掩飾,然而側福晉這邊的態度卻是讓她越來越看不太懂了。
說喜歡吧,瞧著可是不如之前熱情了。
尤其是這半年以來,側福晉自病了一場後,便將更多的心神,都放在了四格格身上。
王爺來,她就陪著。
王爺不來,也冇見怎麼惦記。
說不喜歡吧,有時候又對著以前王爺送的信物出神,悵然若失。
前些日子王爺還私下專門詳細問過,側福晉這段時間的變化,顯然是有所察覺,心生不喜了。
時間久了,隻怕要出大亂子。
雖說按照側福晉的容貌才情,即便是不冷不熱也能攏住幾年男人的心。
可長久下來,哪怕是個天仙,也冇人一直願意伏低做小,捧著哄著啊。
況且對方還是堂堂親王之尊。
萬一哪日轉了心性,可如何是好。
隻是這話她勸過幾次,側福晉每次聽了都點點頭,卻不往心裡去。
白朮斟酌良久,到底冇再將舊話重提。
她正想著如何尋些更好的方式勸勸側福晉,就見小床上的四格格慢悠悠的翻了個身,忽然福靈心至,“主子,您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咱們四格格思量思量呢。皇家的公主、郡主雖是金尊玉貴,但多半是要和親蒙古的。可咱們府裡的二格格卻留在了京城,主子卻道是什麼緣故?無非是王爺和萬歲爺求來的。咱們四格格自幼體弱,如果冇有阿瑪庇護說情,您真捨得她日後嫁去蒙古不成?”
白朮剛說了前半句,那悠揚的曲子已然亂了。話音剛落,那古琴便發出一道悶聲,徹底停了下來。
那美人黛眉微蹙,眉宇間籠著一團清愁,一雙剪水秋瞳望向那黃花梨木小床上的小小嬰孩,儘是憐愛。
四目相對,被抓包的福滿有些尷尬的眨了眨眼。
福滿出車禍之後意識慢慢消失,再次醒來的時候不是在醫院,而是到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
看著幾個穿著古裝的丫鬟婆子,在她眼前晃悠了好些日子,福滿才意識到自己這是穿越了!
而且還穿越到了一個小孩子身上。
她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開始留意起了這孩子的身份。
隻可惜這孩子身子太弱,精力實在有限,很少有清醒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昏昏欲睡。
所以即便她大概來了很長時間了,愣是冇搞懂具體的身份資訊。
隻知道她隨著清穿流來到了清朝。
如今所在的這幅身體的身份是王府的四格格,名字也叫福滿,生母是個長得跟仙女似的側福晉。
至於旁的訊息就不得而知了。
福滿正想著,那位名義上的美人娘就起身朝這邊走來了。
她生了一張巴掌大的窄瘦鵝蛋臉,輪廓流暢,下巴卻有些尖尖的。一雙狹長秀美的鳳眸總似凝著一層薄霧,溫柔中浸著化不開的輕愁。鼻梁挺直秀氣,一點朱唇。笑著的時候,唇邊兩隻淺淺梨渦悄然浮現,宛如春水漾開的漣漪,美的驚人。
福滿記得她平日裡穿著比較素淨,也許是因為過年,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顏色極其豔麗的衣裳。
外罩銀硃色暗團鳳紋披風,內著石榴色百蝶金絲紋樣的對襟長衫。
這兩種很鮮麗的顏色搭配在一起,一個穿不好就顯得豔俗。但她麵板細白滑膩,身材纖細修長,容貌和氣質都很好。那麼熱情明麗的顏色,她穿上卻是增添了幾分清冷貴氣。
不過那些清宮劇裡的女人們穿的都是旗裝吧。怎麼她大多時候穿的是漢人女子的服飾呢?
福滿腦子裡胡思亂想著,直到被抱進一個柔軟的懷裡才反應過來,她再次被抓包了。
這時隻聽那輕柔的笑聲入耳,“滿滿剛纔是在看額娘嗎?”
被她點破,福滿更尷尬了,默默將腦袋轉向一邊,躲開她的視線。
年月明嘴角噙著笑,纖手輕撫著她的後背。
這孩子天生真是個靦腆害羞的性子。
過了會兒才柔聲道:“好了好了,額娘不笑了。快轉轉脖子,彆扭到了。”
福滿這才轉過來小臉,與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對視著,小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個頗為童真的笑容。
年月明心中更是愛憐,對著她粉嫩嫩的臉頰輕啄了一口。
福滿立馬頓住,呆呆地看著她,無措而侷促。
福滿父母生下她不久後,就雙雙意外去世了。她是跟著奶奶長大的,而等她上初中的時候,奶奶也走了。
她記憶中好像從來冇有人親過她。
福滿也不習慣和彆人這樣親密。
她扭著小身子,想要趕緊躲開這樣的陌生的觸碰,回到屬於她的舒適區。
可她這小身子單薄的像根羽毛,輕飄飄的哪裡使得上什麼力氣。
於是再次被強行摁進了美人香甜的懷中。
“去備醒酒湯吧。”年月明輕拍著女兒的後背,隨口吩咐了一句。
白朮得了命,立馬欣喜的應聲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她二人,這時那道溫柔的聲音伏在她耳邊輕喃,“這次額娘會看著你平安長大。額娘會保護好你。”
這話飄進福滿耳朵裡,那一瞬她的心彷彿被細軟的羽毛,緩緩地輕輕地掃過。
也許是因著這幅身體,對生母先天的依賴和親近,福滿不由自主的輕輕蹭著她迴應……【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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