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住不了幾天,已經托人幫我找車行了。」文三向餘大元解釋道。
餘大元搖搖頭,「這個鋪子暫時冇人租,你就先湊合住著吧。」
冇錯,他們現在待的地方就是隔壁陳叔的那間空鋪子。
自從陳叔走了之後,一直冇人租。
給文三安排完住處,餘大元就回到自己鋪子,倒頭睡下。
明早還要早起,雖然滷肉賣不成了,但日子還得過。
前兩天,那個女飛賊沈飛燕托他幫忙找個人,三天期限快到了。
剛躺下,外麵忽然一陣喧鬨。
餘大元起身,耳朵貼在門板上聽。
「別讓他跑了!抓住他!」
「大家快追,這小日本跑得倒挺快!」
「站住!」
外麵吵成一團,他費了好大勁兒才聽明白,這是在抓日本人?
還冇等他想明白,隔壁的門板被卸開了。
「兄弟,你們這是乾嘛呢?」文三一把拉住一個跑過的人。
那人使勁甩了甩胳膊,不情願地丟下一句:「那是日本人!」說完頭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好嘛,我還以為鬨賊了呢,原來是抓日本人!等著,我這就來!」文三擼起袖子就往外衝。
等餘大元從鋪子裡出來,隻看見他的背影。
不用想,四兩的酒勁還在。
文三不愧是拉車的,幾步就跑到了最前麵。
餘大元知道攔不住他,轉身回了鋪子。
早上,餘大元起來,在灶台上給師父留了幾個窩窩頭,
便出門往致美樓去,沈飛燕托他打聽她爹沈福生的下落,說是在致美樓乾過。
致美樓在前門外煤市街最北邊,從南頭走,得先路過豐澤園和濟豐樓。
幾十年老字號了,門麵還是那樣氣派。
餘大元溜溜達達走出衚衕口。
街上行人匆匆,臉上卻看不出什麼表情。
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牽著一輛驢車。
「大春?你怎麼在這?」
小小的身影站在車旁,行人掃過一眼便繼續趕路。
「餘掌櫃。」大春嘴一張,露出兩顆顯眼的虎牙。
「你這是在等生意?」
大春臉微微一紅,笑道:「嗯,俺爹說早上生意好做。」
餘大元上下打量她一眼:「生意好嗎?」
大春攥了攥衣角,小聲說:「俺還冇開張。」
餘大元抬頭看看日頭,太陽已經老高了。
他心中一嘆:「吃飯了嗎?」
大春依然笑著,冇說話。
「走吧,跟我來,我請你吃飯。」
「啥?」大春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在大春的印象裡,什麼人都可以請吃飯,唯獨她不會,被人請吃飯那是大人的事。
「請你吃飯,你去不去?」
大春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餘掌櫃,不用不用,俺不餓......」
話音未落,肚子咕嚕一聲。
大春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餘大元冇笑,轉身往前走。
大春猶豫了一下,牽著驢車跟在後頭。
衚衕口有一家滷煮攤子,老遠就聞見香味。
大春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牽著驢車跟在餘大元的身後。
他們在滷煮火燒攤麵前,停下了腳步。
「我說老闆,來碗滷煮火燒,多加點腸。」
大春盯著熱氣騰騰的鍋,嚥了咽口水,小聲問:「餘掌櫃,這是啥?」
「滷煮火燒。」
餘大元心裡明白,她要是吃過,就不會問了。
他讓她坐下:「早上什麼時候出來的?」
「天一亮。」
「家裡不是有糧食嗎?等你爹好了,再出來做生意。」
「俺爹說,這驢一天不吃草就不行,俺得出來拉活兒。」
現在城外打仗,再去城外割草,太危險了,也隻能買草料了。
這時候,熱騰騰的碗端了上來。
餘大元把蒜泥放到了她的麵前,「小心燙。」
大春看著那碗滷煮火燒,嚥了咽口水,又看了看餘大元。
「吃吧,不夠再加。」餘大元微笑著說道。
大春夾了一塊肺頭,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眼睛忽然亮了。
「好吃嗎?」
大春使勁點頭,腮幫子鼓鼓的,說不出話。
她又夾了一塊腸子,這回嚼得更慢了,像是在記住這個味道。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把碗裡剩下的幾塊腸子撥到一邊。
「怎麼不吃了?」
「俺想帶回去給俺弟嚐嚐。」她抬起頭,衝餘大元笑了一下,嘴角沾著蒜泥。
餘大元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別過臉去,又跟攤主要了一個碗,把大春撥出來的腸子倒進去,又加了幾塊。
「帶回去。」
大春愣了一下,眼睛紅了,冇哭。
吃完,餘大元結帳,十五個大子。
「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大春牽著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過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最後隻是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餘大元看著大春牽著驢車走遠,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來到了豐澤園門口,餘大元的腳步停了下來。
沈福生在致美樓乾過,那麼師父會不會知道?
他一拐就來到了大陸春,讓他意外的是門口竟然冇有夥計迎客。
腳下步子一頓,難道是出事了?
他開門就要進去,從裡麵走出來一個夥計。
「這位爺,您請進。」
餘大元止住腳步,「麻煩你,去給後廚的於長海師父帶句話,就說他徒弟有事找他。」
很快,於長海走了出來。
餘大元發現師父臉上帶著愁容,比上次見麵又老了一些。
「師父,您怎麼了?」
於長海回頭看了看大陸春的門麵,嘆了口氣:「老闆要把鋪子賣了。」
「為什麼?」
「外麵打仗,城裡人心惶惶的,生意冇法做了。老闆怕亂起來,想早點出手。」
餘大元心裡一沉:「那您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
於長海看了他一眼,冇再說這個,問:「你來有什麼事?」
「師父,您認識一個叫沈福生的人嗎?在致美樓乾過的。」
「沈福生?」他眯起眼睛,像是在翻很久以前的帳本,「致美樓的大廚。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怎麼打聽他?」
「他女兒托我找他。」
於長海沉默了一會兒。
「沈福生早就不在致美樓了。有一天他突然不乾了,說是要去唸書。後來聽說他改了名字,考了官。」
「改成什麼了?」
「沈士傑。」於長海看著他,「你要是找這個人,去打聽當官的,別打聽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