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給豐澤園送貨。
二掌櫃還是那樣客氣,走的時候,親自送出門。
餘大元明白,這都是看在豐澤園掌櫃,欒學堂欒大哥的麵上,對他客氣。
重新換上一件乾淨的長衫,去濟豐樓。
門臉比豐澤園氣派得多。
黑漆大門,銅釘鋥亮,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匾額,門口站著堂頭,見到餘大元站在麵前,他連忙迎了上去。
「這位爺,你訂了位?」
「冇有,我不是來吃飯的,是找你們厲掌櫃。姓餘,你裡麵通報。」
堂頭笑道:「那裡麵請。」
把餘大元迎了進去。
隨便招呼一個跑堂的,去請厲掌櫃。
「這位爺,您稍等」堂頭連忙端上茶水。
不久之後,跑堂的回來,「餘掌櫃,你隨我來。」
跑堂的在前,他在後。
在一樓最裡麵的房間門前,停了下來。
跑堂的撩起門前的竹簾子,側身讓餘大元進去。
厲秋辰人站在窗戶旁,一隻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餵籠子裡的鳥。
見他進來,連聲抱歉,「哎呦,餘掌櫃,你真是稀客,你先找地坐著,我這一會就忙完。」
「來人,給餘掌櫃上茶。」
門外的跑堂高聲迴應。
即使餘大元再不明白,也知道,養鳥、逗鳥,那是京城人的愛好,你要是不喜歡養鳥都不好意思被人稱作一聲爺。
這是京城規矩,也是厲秋辰給他下馬威,讓他等。
厲秋辰忙完之後,洗了手。
「抱歉,抱歉,餘掌櫃,讓你久等了,你這次來,是不是給我帶來了個好訊息?」
跑堂的端著茶水進來,厲秋辰親自端到餘大元的麵前。
一股清香飄上來。
「這是今年的新茶,不是貴重的朋友我都不可能端上來。」
笑嗬嗬的等著他想要的答案。
餘大元微微一笑。
端起來喝了一口,仔細的品品。
冇有說話。
厲秋辰意外的望著餘大元,這架勢有些唬人啊。
怎麼個意思?還會品茶?你一個開二葷鋪子的喝得起這麼貴的茶嗎?
餘大元點點頭,「好茶!」
厲秋辰愣了一下,冇有想到他會這麼說。
這架勢真唬人。
把茶放下,餘大元說道:「厲掌櫃,你的話我好好想了想。」
「怎麼的?」
「我想有道理。」
「這就對了嗎?哈哈哈,你放心,餘掌櫃,這配方我一定會給你個高價,讓你回到老家買上兩畝地,蓋個房子,娶個老婆。」
「厲掌櫃,我不賣配方。」
厲掌櫃的笑聲頓時消失,「那你今天來乾什麼來了?」
「厲掌櫃也知道,這配方是祖上傳下來的,不可能賣。」
說這話的時候,餘大元與之對視,冇有任何閃躲。
「但是,厲掌櫃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我年輕氣盛,回去想了想,方子可以不賣,但貨可以供給你。」
「真的?」
「是真的。」
厲秋辰端起茶碗,往椅背上一靠。
「好。」
「腱子肉、五花肉、豬頭肉,每天各十斤。先試試水。」
厲秋辰身體前傾,往桌前湊了湊,胳膊肘撐在桌麵上。
「和豐澤園一樣?」
「一樣。」
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好好好。」
這笑和剛纔進門的笑,完全不一樣,進門的笑那是生意人的客套。
這次餘大元是說到他心坎裡了。
「餘掌櫃,這事情欒老闆知道嗎?」
「知道。」
「那他怎麼說?」
「生意嗎?講究的是你情我願。」
這話說的厲秋辰又開心的笑了,但是餘大元怎麼感到這笑容裡有別的意思。
笑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
「欒學堂是個正人君子,這點胸懷是有的。」他看了看餘大元,「你來找我,是他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餘大元知道這是個坑。
說「自己的主意」,厲秋辰會覺得他和欒學堂關係冇那麼近,可能會壓價。說「他讓我來的」,厲秋辰會覺得他是欒學堂的人,以後供貨可能會被欒學堂牽製。
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我隻是詢問了他給別人供貨,他介意不介意,至於我給誰供貨,那是我的買賣,和任何人都冇有關係。」
厲秋辰一直盯著他,似乎在確認什麼,場麵安靜。
「行吧,既然豐澤園都是各十斤,我也不強求比他們多。什麼價格?」
「腱子肉五毛一斤,五花肉四毛五,豬頭肉四毛。」餘大元最後說了句,「和豐澤園一樣。」
厲秋辰冇有半點猶豫,直接拍板,「行。」
隨後從抽屜裡拿出個信封。遞到他的麵前。
「定錢。」
餘大元看了一眼,十塊錢。
隨手就揣進了懷裡。
「厲掌櫃,東西明早送來。」
「等等,不著急。」
厲掌櫃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餘掌櫃,你也看明白了,我為什麼找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但凡對麵豐澤園有的,濟豐樓也要有。京城,隻要你東西好,手藝不錯,就不愁賣出好價錢。對麵的欒學堂明白,我也明白。」
「做生意如同交朋友,對待每一個朋友都得用心交,不能為了交朋友,咱說一套,做一套,你說對吧,餘掌櫃?」
餘大元點點頭。
起身就要告辭離開。
厲秋辰親自把人送到門口。
餘大元輕聲說道:「那我明天就直接從後門......」
「可以,直接來,我會吩咐下麵的人。」
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對麵二樓,欒學堂在喝茶。
厲秋辰眼珠轉了轉,摟著餘大元的肩膀,低聲說道:「餘掌櫃,在京城混,什麼最值錢,名聲,你可別把自己的名聲整臭了,有了名聲,你就不愁冇生意可做。」
餘大元被厲秋辰摟著肩膀,這怪異的舉動整的一愣。
目光往對麵二樓一瞥,哦,原來二樓有欒大哥。
厲秋辰也好似才發現欒學堂,拱手笑道:「欒老闆!」
欒學堂對著厲秋辰也拱手迴應,從始至終都看餘大元一眼。
餘大元隻能快速離開,心中在想,這叫什麼事啊!
兩個飯莊子為什麼要開在對麵?
而且各自的生意都不錯,何必為難對方,錯,應該是豐澤園強過濟豐樓,厲秋辰在找茬。
等到日本人進城,看誰為難誰?
「哎呦。」餘大元猛地被對麵路人撞了一下。
他剛想說話,那人頭也不回,直接扔到他懷裡一塊大洋,急匆匆的跑了。
餘大元愣住了,看著那位拎著修鞋箱的背影,心中納悶,現在修鞋的都這麼有錢嗎?
把錢揣進懷裡,帶著疑問向菜市口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