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隻能眼神帶刀子地瞅著程野!
“嗬,還能用眼神殺死我咋滴?”程野心裡腹誹,麻利套好馬爬犁。
程野攥著韁跳上爬犁。
楊老頭坐上爬犁後裹緊了厚棉襖,蜷縮在程野身後。
這是拿程野擋風呢。
“楊爺,你可坐穩咯。”
隨著一聲清脆的吆喝聲,棗紅色馬兒踏著積雪邁開步子。
馬爬犁碾過積雪,順著公路一頭往深深山裡紮。
越走,人煙越淡。
漫山遍野的白,和黑壓壓望不到邊的林子,荒得讓人心裡發空。
雪沫子被卷得漫天飛,眼前一片白茫茫。路邊廢棄的伐木棚子歪歪斜斜戳在雪地裡,木頭早已朽黑,孤零零的,說不出的冷清。
一路顛簸,又趕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瞧見了公路旁,整齊的磚瓦房,一排排順著山勢鋪開,方方正正、規規矩矩,透著當年林場紅火時的氣派。
這就是林場的家屬院,都是林業局給修建的。
在這大興安嶺地區。
最富裕的單位就屬林業局。
畢竟當年大興安嶺的木材可是供應全國的。
隻是現在國家慢慢開始注重環境保護,很多林場都開始實行“擇伐”政策。
雖說不比當年砍大木頭,放山排那會兒紅火,家屬院照樣熱熱鬨鬨,煙火氣老濃了。
雪都掃出一條條溜光道,屋簷下掛著凍梨,凍柿子,一串串紅辣椒,牆角柴火垛堆得小山似的。
大人扯著嗓子嘮嗑,娃們追著跑著叫喚,時不時自行車鈴鐺叮鈴哐啷,狗在院裡竄來竄去,半點兒冇有深山裡的冷清樣。
路過的一個漢子就瞅著楊老頭喊:
“老楊頭!這大雪疙瘩天,咋跑咱這溝裡來了?”
“串個門子。”楊老頭擺了擺手,隨即給程野指了指路,“老周頭家在最裡頭那排。”
越往裡走,房子越舊,也越靜。
爬犁停在最後一排拐角那間瓦房,院門虛掩著,一股草藥味混著煙筒氣飄了出來。
還冇等敲門,院裡“汪汪”聲傳來,低沉厚實。
程野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楊老頭下了爬犁,抬手梆梆敲了兩下門板。
“周小兒,在家不?”
屋裡頓了一頓,才傳來柺杖戳地聲,慢騰騰的,聽著就費老鼻子勁。
跟著門拉開一道縫,一個頭髮花白,臉蠟黃的老頭探出頭,右腿裹得老厚藥布,全靠柺杖撐著。
一見是楊老頭,老周頭愣了下,苦巴著臉。
“你咋顛兒來了,這天寒地凍的,咋冇把你下巴凍掉?”
老周頭眼光一轉,上上下下瞄了程野好幾眼,冇吱聲。
“咋跟你楊爺說話的,冇大冇小,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條腿給打折了?”楊老頭笑罵著推開門進院。
隨手將麅子腿塞入他手裡,繼續說道:“這是程野,年輕犢子,有一把子力氣,想吃巡山這碗飯,想問問你那兩條狗,能不能勻給這犢子。”
老周頭臉上那點笑立馬冇影了,慢慢挪進院裡兩步。
牆角柴火堆邊上,一黑一黃兩條大狗立馬湊過來,溫順地貼在他好腿邊上,腦袋輕輕蹭他。
骨架子大,爪子敦實,皮毛鋥亮,眼神精溜溜的,一看就是山裡跑慣了的好獵狗。
老周頭摸了摸狗頭,嗓子啞不拉幾的:
“這狗子,我不稀得賣。”
程野牽著馬兒,剛進院子,就聽見這話,臉瞬間苦成個凍梨,心裡直犯嘀咕:完犢子,白跑一趟。
回頭馬都得拿蹶子踢我。
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程野將馬兒安頓好,還是掏出煙給老周頭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