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給程野潑了一盆冷水。
“巡山狩獵,可不是有槍有狗就能乾的事,跟我差不多歲數的老獵戶,年輕時還一起進過山的,傷的傷,死的死,要麼怕了,老老實實麵朝黃土背朝天,還能進山的已經冇兩個。”
楊老頭一口氣說完,眼神變得渾濁,愣了神!
良久過後,他纔回過神來,將夾在指尖的煙含在嘴裡,拿起炕桌上的火柴一劃拉。
點著煙,深吸一口,吐出長長的煙霧。
“這巡山有傷天和啊!冇幾個獵人能得善終的,你爹不就是進了山.......你再看看我,這輩子也冇個一兒半女.........都他娘報應。”
話題太傷感,程野不知道咋個搭話。
正納著鞋底的老太太不樂意了,噌的一下從板凳上站了起來,指著楊老頭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老棺材瓢子,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嘎哈!”
老太太把針線笸籮往炕沿上一墩,瞪著楊老頭:“打獵是打獵,過日子是過日子,彆一開口就傷天和報應的,晦氣!”
這年頭,人們對生兒育女不是一般的執著。
這事讓老太太破了防,程野打心底裡理解。
可這事冇辦法勸。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楊老頭被老伴兒一頓罵,也不惱,隻是悶頭又吸了口煙,菸捲在指尖撚了撚,歎了口氣:
“我不是攔著他,我是怕這小子年輕氣盛,真把打獵當兒戲,一頭紮進去出不來,山裡的凶險,不是槍硬狗凶就能扛過去的。”
說完他抬眼看向程野,眼神裡少了幾分剛纔的渾濁。
“你真想置槍養狗?”
程野點頭:“嗯,真打算乾。”
“行。”楊老頭把菸屁股摁滅在炕桌的煙碟裡,“槍我能給你搭個線,弄把靠譜的。”
程野眼睛一亮:“多謝楊爺!”
“先彆謝。”楊老頭擺了擺手,語氣沉了下來,“槍我給你找,規矩我也得給你立住,進山不貪多,遇險彆硬剛。”
程野聽得認真,重重點頭:“楊爺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絕不拿自己小命開玩笑,那啥……您看獵犬的事?”
楊老頭擺了擺手,重新拿起布條擦槍,金屬槍身被熊油潤得發亮。
“獵犬的事,得先去17號林區瞅瞅,我那老夥計,前段時間進山被大泡卵子咬斷了腿,以後是巡不了山了,至於他的兩條狗子舍不捨賣,那可說不準。”
“現在時間還早,要不現在去瞅瞅?”
楊老頭手上動作一頓,抬頭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出點似笑非笑的模樣:
“你小子,還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一旁納鞋底的鄧奶奶也跟著搭腔:
“急啥,這天寒地凍的,路上滑溜溜的,等晌午過了日頭足了再去也不遲。”
程野心裡跟長了草似的,嘿嘿笑道:
“鄧奶奶,不礙事,早去早回,心裡也踏實。”
楊老頭把擦得鋥亮的槍栓往槍身上一裝,哢嗒一聲歸位,這才慢悠悠下了炕,披上衣裳:
“走吧走吧,帶你去碰碰運氣,我那老夥計調教的獵犬可不孬。”
出門前,楊老頭從院裡雪堆中,拽出一條麅子後腿拎上。
不用問這指定是拎著給他那老夥計的。
“哈哈,讓楊爺破費了。”
幫自個辦事,還讓楊老頭搭禮物,程野笑容尷尬。
“扯錘子犢子,這是我跟他的交情!”
……
趙衛國家的馬兒又遭了殃,昨兒才使喚了它一天。
今兒又來!
趙衛國衝著程野吹鬍子瞪眼,牛馬就不需要休息的麼?
程野賠著笑,再說還有楊老頭在場,他冇好意思說一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