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一刻,江大海迷迷糊糊醒來。
為了早起,他連做夢都惦記著。
把馬燈點亮,從棉衣裡摸出手錶看了下時間,還好冇耽誤事。
這塊手錶不知道什麼牌子,是他前年在縣城一個手錶修理店買的二手貨,隻花了36塊錢。
至於昨天柳秀蘭說冇手錶,為何不借給她,自然是因為不想和寡婦牽扯太多。
深吸口氣,江大海振了振神,把衣服穿上,提著馬燈出了房間,先去廁所,再回到廚房。
洗臉刷牙後,他把廚房灶台上的大鐵鍋提起來,擰到院子裡放到昨天搭建好的簡易灶台上,生火燒水。
夜風冰冷,吹得呼呼作響。
木柴燃燒,把院落一角照得通亮。
江大海往灶裡多加了些柴,然後回屋把木梯、飯桌、板凳、簸箕、木盆、水瓢等搬到院裡,等會要用。
最後還把耳房門卸了,放在兩根板凳上。
環視一眼,各項準備工作做好後,他才提著馬燈出了院子,前往隔壁大哥家。
院門反閂著,江大海用力敲響,並大喊道:「大哥,起來了!」
「好!這就起來。」江大弘很是警醒,一有動靜就醒了。
江大海大聲提醒道:「嫂子也起來,幫忙去通知一下柳寡婦起床,今兒我這邊先殺,再去她家。」
「知道了,等下就去。」王桂花在屋裡大聲應道。
江大海笑著點頭,轉身去喊李富貴和趙鋒家起床,幾家人一起,捉豬的壯勞力足夠了,不用再喊別人。
挨個把人通知到位後,江大海回到自家,院子裡已經熱鬨起來。
江大弘正拿著兩根火把固定在牆角照亮,王桂花冇見她人,應該去了柳寡婦家還冇回來。
林小芳打著哈欠,坐在灶前抱著繈褓中的江永貴。
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姐弟三人蹲在邊上烤火。
今兒他們不用去上學,家裡殺豬能吃肉,機會難得,昨天就把假請好了。
「二叔!」
看到江大海,江雪梅脆生生喊了一聲。
江永德快速跑到江大海身前,仰臉笑問道:「二叔,我想吃豬胰子。」
「嗬嗬,可以。」江大海笑嗬嗬點頭。
豬胰子隻是叫法,並非胰臟,而是豬的脾臟,學名叫豬橫脷,別稱鏈鐵,有的地方也叫連條。
看起來窄而長,顏色深紅,橫切麵呈三角形,表麵光滑,很好辨認。
不僅可以食用,而且還是一味中藥,有健脾胃、助消化、養肺潤燥、澤顏麵色、去肝火的功效。
「二叔,二叔,我也要吃。」江永福也跑過來嚷嚷。
江大海哈哈笑道:「都吃,不會少你那一份。」
「大海別慣著他們!」王桂花回來了,手裡提著馬燈。
江大海側身問道:「柳寡婦起來了?」
「起來了,睡得可真死,我喊五六聲她才醒。」王桂花笑吟吟道。
剛說幾句話,殺豬匠王金福到了,背著揹簍,提著籃子,拿著手電筒。
殺豬匠殺豬並不收錢,社員常以豬鬃抵費,那揹簍就是裝豬鬃的。
「大弘,先殺哪家的?」王金福冇有廢話,「今兒要趕緊,我下午還有事。」
江大弘回道:「先殺大海家的豬,然後柳寡婦家,接著李富貴家、趙鋒家。」
「行,大海水燒開冇有?」王金福把籃子放到街沿上,邊卸揹簍邊問。
灶前的林小芳大聲回道:「差不多開了。」
說話的工夫,李富貴和趙鋒的人也一起到了,每家過來三個壯勞力。
加上江大弘和江大海,八個壯勞力,別說拖豬,就算把豬抬起來也輕而易舉。
「好!那就別耽擱了,開乾!」王金福大聲吆喝一聲,從籃子裡取出殺豬刀,走到門板前候著。
換作以往,殺豬前還需要祭豬圈和敬神。
主人家會在豬圈旁點香、燒紙錢、作揖,感謝「豬神」保佑,並祈求來年繼續六畜興旺。
如今不講迷信,這規矩就免了。
江大海拿了包早備好的捲菸,給每人遞了一根,然後在前麵帶路,往豬圈走去。
王桂花取了火把照亮,江雪梅則拿了木盆候著,等會兒要接豬血。
豬圈有個木頭做的小門,江大海開啟門,徑直走進豬圈。
兩頭豬睡得很香,一點兒也冇察覺生命就快結束。
江大海和江大弘走到一頭豬前,一人擰著一隻耳朵。
跟進來的李富貴則雙眼一瞪,刷地扯住豬尾巴。
倒是其他人都站在圈外,隨時準備支援。
「吚吚嗚嗚……」豬的嚎叫像生鏽的鋸子拉扯鐵皮,刺得人們腦仁發顫。
「一、二、三,走!」江大海大喝一聲,手上用力,瞬間將豬頭提了起來。
「走著!」江大弘大聲附和,跟著用力往前拉扯,李富貴用力擰著尾巴,不讓豬屁股擺動。
三人合力之下,冇費多大勁兒就把豬拖到了圈外。
又往前拉扯幾步,將之掀翻按在了門板上。
其他人一湧而上,用力將豬按著,連腳都按得死死的,防止它掙紮。
肥豬嘶叫著,聲音悽厲,在夜空盤旋。
「再斜點,不然豬血灌倉裡去了。」王金福嚴肅著臉,大聲提醒,然後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江雪梅早把盆放在了豬脖子下方,鮮血噴湧而出,剛好落在了盆裡。
肥豬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聲音充滿絕望,直到某一刻纔開始用力掙紮。
隨著時間的推移,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嘶叫聲也逐漸微弱,它的生命也走向了終點。
「有多重,要不要稱一下?」王金福看向江大海,開口問道。
江大海搖頭道:「等會兒吊邊口吧!」
「也行。」
王金福笑了笑,用刀在豬的一個後蹄子上割開一個二公分長的小口,用鋼筋通條將豬皮和豬肉分離。
然後用嘴向豬的皮內吹氣,同時用一個木棒在豬身上拍打。
豬的塌陷部分被氣鼓起後,四肢朝天,再用細繩把吹氣口紮緊。
林小芳不知何時來到江大海身旁,小聲嘀咕:「這法子跟我們那兒差不多。」
「應該是從張飛那兒傳下來的吧?」江大海含笑道。
屠夫供奉的神仙因地區和行業傳統不同有所差異,常見的有張飛、真武大帝、樊噲和庖丁。
林小芳怔了下,疑惑道:「張飛?」
「對,聽說張飛是殺豬匠的祖師爺。」江大海頷首道。
林小芳嘖了聲,說:「長見識了,以前從未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