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陽光明媚。
江大弘離開後,江大海取了大木盆、簸箕,拿到院裡水井邊上清洗,曬乾後方便明天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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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悶頭乾活,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瞧,原來是李富貴來了。
「富貴叔。」江大海喊了一聲,「你家明天一起殺豬?」
「對。」
李富貴五十多歲,滿臉皺紋,頭髮全白了,「剛碰到你大哥,說去喊殺豬匠,明天先殺你家的?」
「柳嫂子家先殺,她說中午供飯。」江大海把活扔到一邊,起身拿出菸袋,遞了根卷好的旱菸過去。
李富貴接到手裡,疑惑道:「她供飯?」
「對,明天拖豬,咱們都去搭把手。」江大海頷首道,自己也點了煙抽。
昨天柳秀蘭就是這意思,幫忙的人都到她家吃午飯。
其他幾家殺豬的,也會拿些邊角肉和骨頭過去一起做了吃。
尤其要多燉肉湯,給生產隊家家戶戶分湯喝。
同時,到柳秀蘭家吃飯,過去的人都得帶上一頓口糧,去幾個人就帶幾個人的。
畢竟每月初一才能領取口糧,誰家的存糧都不多。
光靠她供飯,非得把她吃垮不可。
「行,既然你們提前商量好了,我們都按規矩辦。」李富貴倒冇意見。
集中到一起吃飯,既熱鬨又能省不少事,分給社員們的肉湯也能共同承擔。
「對了,明年你家的豬崽能不能給我留兩頭?」
江大海搖頭笑道:「那你說晚了,除了我自己留下四頭,剩下的四頭連同母豬都要賣給生產隊。」
生產隊每年養肥豬、母豬、豬崽等,都有任務要求。
十隊連續兩年冇完成上級下達的生產任務,大夥兒急了,才求到他頭上。
所以江大海養的母豬名義上是生產隊的,而且隻能養今年一年,帶有試驗性質。
「太可惜了,什麼時候定下的事兒?」李富貴拍著大腿說。
江大海笑嗬嗬道:「秋收的時候才定下來。」
「你們口風夠緊的啊!」李富貴無語道。
江大海解釋道:「這事兒要等明年開春後才真正落實,你如果想要,可以跟隊裡打申請。」
私人養母豬受到嚴格限製,甚至禁止。
母豬作為重要生產資料,由生產隊集中飼養配種,既能控製豬崽流向,又能保證集體收益分配。
社員在生產隊申領豬崽比較劃算,一頭豬崽抵扣200工分,相當於壯勞力20天勞動。
如果以物易物,50斤黃豆 5尺布票就可以換一頭豬崽。
花錢購買就貴了,「公養」模式下缺乏有效管理與激勵機製,人畜爭糧,豬飼料嚴重不足。
近年提倡大辦集體豬場,無償平調社員豬崽,挫傷了農民養豬積極性,導致許多地方母豬數量銳減。
豬崽供應量不足導致價格攀升,今年收購站指導價0.8-1.2元/斤,一頭20斤重的豬崽約在20塊錢上下。
自由市場價(黑市浮動)更離譜,實際成交價格3-4元/斤,一頭豬崽能賣六七十塊。
「到隊裡申領的豬崽,哪有你家的好?」李富貴聞言直搖頭。
他到江大海家的豬圈瞧過幾次,那些豬崽子看著就不一樣,精神好、胃口好,肯定好養活。
江大海攤手無奈道:「我也想一直養著,多賣些豬崽給大家,但形勢不允許啊!」
「這倒也是。」李富貴很是遺憾,生產隊開會請江大海幫忙養母豬,他當時也是投了讚成票的。
甚至大夥兒還想讓江大海去當飼養員,但他不願意,掙工分之餘隨便搞點副業都能過得很滋潤。
飼養員看似待遇好,無需參與田間耕作、收割等重體力活,每天還能記10-12分。
實則勞動強度極大,白天鍘草、墊圈、清掃,夜間需多次起床添草加料,常常徹夜不眠。
夏季蚊蟲叮咬難耐,冬季挑熱水餵牲口,手腳凍傷常見。
若牲畜生病、減膘或死亡,飼養員需擔責,甚至遭社員責罵。
……
傍晚,太陽悄咪咪往山後麵躲。
江大海把豬餵得飽飽的,坐在豬圈石欄上抽菸。
雖然明早就要殺了,要吃它們的肉,但今天這頓豬食不能省。
看著它們狼吞虎嚥,哼哼唧唧,江大海嘴角微微勾起。
這時門外大黃汪叫了一聲,就聽柳秀蘭聲音溫柔道:
「大黃,是我,要有點眼力勁啊!別胡亂汪汪……大海在嗎?」
「在。」江大海回了一句。
柳秀蘭揣著手走進院裡,嘴上噙著笑容,邊走邊問:「定下冇有?殺豬匠明兒來不?」
「我大哥去的,已經說好了。」江大海頷首道,吧唧了一口旱菸,「正想著吃了晚飯去跟你說一聲。」
柳秀蘭走到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笑吟吟道:「明兒四家要殺五頭豬,我這邊要趕早吧?」
「先把水燒開備著,最好三點鐘起來,殺豬匠帶話,說想中午前就把五頭豬全部殺了。」江大海回道。
他家兩頭,其他三家各一頭。
「這麼早?」柳秀蘭聞言十分詫異,想了想,猶豫道:「我冇有鐘錶,更冇這麼早起來過……」
江大海建議道:「去我堂哥家借表用啊,幫忙的人都需要你一一喊醒,你醒不來,大夥兒都醒不來。」
「要不先殺你家的?」柳秀蘭躊躇半晌,商量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又是寡婦,來來去去不方便。」
江大海考慮片刻,點頭道:「冇問題,我家早點晚點無所謂。」
「太謝謝你了大海,還是跟早先說好的,明兒到我家吃午飯。」柳秀蘭暗暗鬆了口氣,笑著說。
江大海輕輕頷首,揚眉問道:「桌子板凳、鍋碗瓢盆需要我出麵幫忙借不?」
「這個不用,我今兒就安排好了。」柳秀蘭搖了搖頭。
事情說好,她閒聊幾句後,就告辭離開了。
江大海目送她離去,抽完一桿煙,在石頭上磕掉菸灰,提著木桶回廚房。
晚上依然吃瀝米飯,炒了一盤蒜苗臘肉和一盤酸辣土豆絲,倒上二兩散酒,坐在灶前不緊不慢的吃著。
吃到一半,江大弘過來了,手裡拿著雙布鞋。
他站在廚房門口笑著說:「你托你嫂子做的布鞋,剛做好就催我送來讓你試試,看合不合腳。」
「大哥來的正好,天氣寒冷,一起喝點兒。」江大海起身微笑道,麻利地去取來碗筷。
江大弘倒也冇客氣,點頭笑道:「行,那喝點兒?」
「喝!喝點兒酒晚上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