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李遠陽今晚親自下廚。
兔子肉切塊，跟土豆白菜一鍋亂燉。
鍋裡冇什麼油水，就是粗鹽和水的事兒，但肉是真肉，土豆是真土豆，白菜幫子煮爛了吸飽了湯汁，嚼在嘴裡能出味。
炕桌支起來，一家四口圍坐。
王海珍喝了蔘湯，精神頭比前幾天好了不少，靠著被垛坐起來，麵前擱著小半碗湯。
李老栓麵前也擺了碗，他夾了塊土豆，快爛了。
小丫抱著碗，筷子上夾著一塊兔子腿肉，正往嘴裡塞。
兩腮鼓得老高，嚼得咯吱咯吱響。
忽然，小丫停下來，拿筷子戳了半天碗裡的菜，夾起一塊白菜幫子，放到了李遠陽碗裡。
動作笨拙，白菜差點掉桌上。
“哥，你吃。”
李遠陽愣了一下。
這丫頭以前見了他就躲，今天居然給我夾菜了？
“小丫真乖。”李遠陽誇讚道，同時也給她夾了一塊肉。
其實他不喜歡夾菜，也不喜歡人家夾菜，哪怕是家人也不喜歡。
“哥，這肉......真香。”小丫嘴邊上有湯汁，興許是以前冇怎麼吃好。
李遠陽看著怪心疼的。
王海珍看著這一幕，也是開心。
李老栓也是看了好幾秒鐘，嘴上的土豆嚼了又嚼。
一家人誰也冇多說什麼，但這頓飯，吃得踏實。
李遠陽看著鍋裡的肉，心裡盤算著下回進縣城得想辦法弄點油票回來。
這年頭油比金子還難搞，但總有法子。
............
吃完晚飯，李遠陽坐在西屋炕沿上，把竹簍裡剩的東西翻了翻。
四包紅糖，每包半斤。
兩包給娘補身子，一包留著給杜秀珍。
還有一包......
他把那包紅糖揣進懷裡，披上棉襖出了門。
“上哪？”李老栓的聲音從東屋傳來。
“院子裡轉轉，透口氣。”
李遠陽冇多解釋，出了院門，順著村尾矮牆根往西繞。
月亮被雲蓋著，路上黑咕隆咚。
他走得不快，腳底板火辣辣的疼，右腳後跟的水泡破了，襪子粘在肉上，每一步都鑽心。
............
走了一刻鐘，到了婁敏蘭家院牆外頭。
咚咚咚！
七淺兩深，敲門。
裡頭窸窸窣窣，門栓響了一聲，門開了條縫。
婁敏蘭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罵了句：“大晚上的又來，你不要命了？”
嘴上罵著，人已經側身讓開了門。
李遠陽閃進院子，婁敏蘭把門栓插死，跟在後頭進了屋。
油燈冇點。
婁敏蘭摸黑把窗簾拉嚴實，這才劃了根火柴，點上灶台邊的小油燈。
昏黃的光晃了兩下，照出她的臉。
她上下打量李遠陽，伸手也冇閒著，看看受傷冇。
最後按了一下他的腿。
“嘶~！”李遠陽微微蹙眉。
“痛啊？”婁敏蘭冇好氣道。
“脫鞋。”
“啊？”
“讓你脫鞋。”
婁敏蘭蹲下去，直接扯他的棉鞋。
李遠陽冇來得及攔，右腳的鞋被拽下來，襪子上一片深色的印子。
婁敏蘭把襪子剝下來，看見腳後跟上一個指甲蓋大的水泡破了。
“你這是走了多遠的路啊？”
“來回......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婁敏蘭抬頭瞪了他一眼，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嗔怪。
“我這不是冇車子嘛！”李遠陽說道。
婁敏蘭站起來去灶台邊舀熱水，兌了半盆溫水端過來，蹲在他腳邊。
“泡著。”
李遠陽把腳伸進盆裡，熱水漫過腳踝，疼得他嘶了一聲。
婁敏蘭捧著他的腳，一點一點洗。
手指碰到水泡邊上那圈翻起來的死皮，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撕掉，跟伺候什麼寶貝似的。
燈光從側麵打過來，她彎腰低頭的時候，棉襖領口豁開，露出一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