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大生就起了身。
昏暗的屋內,那盞如豆的油燈閃爍著微弱的光,映照著他那滿是滄桑的臉。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打著層層補丁的舊棉襖。
戴上一頂破舊的狗皮帽子,帽簷上的毛都磨得稀稀拉拉的。
他輕輕走到床邊,看著熟睡中的蘇清雪。
輕聲說道:“我走啦,你們在這好好休養。”
說完,他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門。
好在老天爺還算仁慈,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終於停了下來。
可這雪卻越積越厚,一腳踩下去,都能沒到膝蓋。
這一夜,蘇清風守在妹妹蘇清雪的炕邊,眼睛一刻也不敢合。
屋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
晚上,他時不時地摸摸妹妹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就像一把火,燒得他心疼不已。
每隔兩個小時,他就會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支老舊的體溫計。
他輕輕地甩了甩體溫計,輕輕地放在妹妹的腋下,嘴裏還唸叨著:“雪兒啊,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哥哥還等著帶你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呢。”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窗戶上的冰花,灑在炕上,像給妹妹蓋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蘇清風守了一夜,眼睛都熬得通紅。
此刻卻瞬間來了精神,像發現了寶藏一樣驚喜地發現,妹妹的額頭不再像之前那樣滾燙得嚇人。
他趕忙從兜裡掏出那支老舊的體溫計,那體溫計在他手裏就像個珍貴的寶貝。
甩了甩,然後輕輕放在妹妹腋下,眼睛緊緊盯著,嘴裏還不停地嘟囔:“可一定要退燒啊。”
幾分鐘後,他手拿出體溫計,眯著眼睛一看,37度2!
“退燒啦!”
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對著妹妹扯著嗓子喊道:“清雪,你退燒啦!哥就說你會好起來的,咱家清雪最堅強啦!”
蘇清雪微微睜開眼睛,那眼神就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還有些虛弱。
但看到哥哥那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模樣,還是咬著牙,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
蘇清風這才注意到牆邊的凳子空了,林大生已經回去了。
他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輕聲說:“清雪,哥去買早餐,你乖乖躺著。”
外麵,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臉,蘇清風裹緊了身上的破棉襖,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積雪,一路艱難地到了國營餐館。
餐館裏沒啥人,冷冷清清的,爐子裏的火也不旺,隻有兩個炊事員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蘇清風緊緊地攥著手裏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那票子都被他攥得有些發潮了。
他走到炊事員麵前:“同誌,給我來一碗玉米粥,再拿倆白麪饅頭。”
說著,他把手裏攥得緊緊的鋁飯盒遞了過去,那飯盒上還有許多個小坑。
炊事員看了他一眼,沒多說話,熟練地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粥,粥稠稠的,上麵還飄著幾顆玉米粒,接著又拿了兩個白麪饅頭,那饅頭白白胖胖的,散發著誘人的麥香。
炊事員算了一下賬,說:“一共一毛二分錢,三兩糧票。”
蘇清風趕忙把票子和錢遞過去,接過鋁飯盒。
嘴裏說著:“謝謝同誌。”
蘇清風雙手緊緊端著那還冒著騰騰熱氣的鋁飯盒,飯盒外壁被熱氣熏得濕漉漉的,他的手指都被燙得有些發紅。
可他卻渾然不覺,隻一心想著快點把這熱乎的吃食送到妹妹身邊。
寒風如一頭頭兇猛的野獸,在他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臉頰生疼。
但他腳步匆匆,每一步都帶著急切,在厚厚的積雪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
終於,回到了衛生院。
沒外麵的冷風刮著,也就沒那麼冷了。
蘇清風三步並作兩步,向著妹妹蘇清雪所在的病房快步走去。
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雪的清冷氣息。
蘇清雪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小臉依舊有些蒼白。
“雪兒,瞧我買啥來了!”
蘇清風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喜悅,那語調就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他快步走到妹妹床邊,把飯盒放在床頭的小桌子上。
輕輕開啟蓋子,一股濃鬱的玉米香和饅頭的麥香瞬間瀰漫開來,在病房裏肆意飄散。
“是玉米粥和饅頭!”蘇清風指著飯盒,“還熱乎著呢。”
蘇清雪微微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飯盒。
乾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興奮:“哥,你真好。我現在是真餓啦。”
蘇清風趕忙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玉米粥,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妹妹嘴邊,溫柔地說:“來,雪兒,慢點喝,別燙著。”
蘇清雪張開小嘴,輕輕抿了一口,玉米粥的香甜瞬間在她的口中散開。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蘇清風看著妹妹吃得香甜,心裏比吃了蜜還甜。
他拿起一個饅頭,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那饅頭又軟又香,每咬一口都帶著滿滿的幸福。
蘇清風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雪兒,多吃點,吃飽了病就好得快。”
“嗯嗯。”
蘇清雪一邊喝著粥,一邊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許秋雅穿著厚實的棉大衣,外麵套著一件護士服,進了病房。
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裏麵放著針管、藥水等藥品,腋下還夾著病曆本。
一進門,她就笑著對蘇清雪說:“小妹妹,吃飯呢呀?這粥聞著可香啦。”
蘇清風趕忙站起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許護士,您來啦。我剛給清雪測過體溫,37度2。”
許秋雅走到病床邊,熟練地拿起體溫計看了看,笑著說:“嗯,確實退燒了,那咱就直接打針,打完針好得更快。小妹妹,別怕啊,姐姐打針可輕了。”
蘇清雪小聲說道:“好的,姐姐,打針能快點好嗎?”
許秋雅溫柔地摸了摸蘇清雪的頭,那動作輕柔得就像春風拂過花瓣,安慰道:“小妹妹,打針肯定能讓你好的更快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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