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從樹上慢慢爬下來。
樹榦粗糙,蹭得他胳膊生疼,他也沒在意。
腳踩到實地的時候,他往那隻豹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子深處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嘩啦啦的,像是在笑他。
白團兒蹲在陷阱邊上,低著頭,看著坑裏那些尖樁和那塊兔子下水,尾巴耷拉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火苗趴在它旁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著,也不鬧了。
蘇清風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白團兒的腦袋。
“行了,別喪氣,跑了就跑了。”
白團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有不甘,也有困惑。
它不明白,明明要追上了,怎麼就讓它跑了?
蘇清風看著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不甘心,倒像是想通了什麼。
“我本來可以開槍的。”
他說,聲音不高,像是說給白團兒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剛才它跳過去那一下,我要是開槍,八成能打著。”
白團兒歪著頭看他。
蘇清風從背上取下槍,放在旁邊,靠著樹榦。
槍管還是涼的,沒開過一槍。
“可我想了想,這頭豹子,剛好可以用來訓練你。”
他看著白團兒,眼神認真起來。
“你總得學會自己打獵,我不能一直幫你,往後你回了山裡,得自己養活自己。”
白團兒站起來,尾巴搖了搖。
它不知道聽沒聽懂,可它的眼睛亮了。
小火苗也站起來,湊到蘇清風腳邊,仰著頭看他,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嗚咽聲,像是在問:那我呢?
蘇清風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你也一樣,你們都一樣。”
他站起來,把槍背上肩,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回家。今兒個空手回去,明兒個再來。”
他轉身往山下走。
白團兒跟在他身後,步子比來時慢了些,可精神頭還在。
小火苗跟在白團兒身後,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那隻豹子消失的方向,又趕緊追上來。
一人兩獸,走在山路上。
太陽已經偏西了,林子裏的光線暗下來,樹影拉得老長。
風吹過,鬆濤一陣一陣的,像是遠處有人在說話。
走到山腳下,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遠處的西河屯,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晚霞裡。
蘇清風走過屯口,幾個老太太還坐在老槐樹下納涼。
劉二嬸看見他,招招手。
“清風,又進山了?”
“嗯。”
“打著啥了?”
蘇清風搖搖頭。
“啥也沒打著。”
劉二嬸笑了,旁邊幾個老太太也笑了。
“沒事沒事,明天再去。”
蘇清風點點頭,往家走。
院門開著。王秀珍站在灶屋門口,繫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
她看見他,愣了一下。
“咋又空著手回來了?”
蘇清風把槍靠在牆邊,洗了手。
“豹子跑了。”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
“沒打著?”
“沒打,本來能打著的,我沒開槍。”
王秀珍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轉身進了灶屋。
“吃飯吧。”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蘇清風又起來了。
他沒帶大鐵鍬,也沒帶鎬頭,隻拎了一個背簍。
背簍裡裝著十幾根細麻繩,幾十個小鐵夾子,還有一葫蘆水,幾個貼餅子。
白團兒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蹲在那兒,尾巴掃著地。
小火苗趴在他腳邊,看見他出來,跳起來,在他腿邊蹭來蹭去。
蘇清風摸了摸它們的頭。
“今兒個不挖大坑了,挖累了,也沒用,咱換個法子。”
他帶著它們往後山走。
這回沒往深裡去,就在半山腰那片雜木林裡轉。
那片林子他熟,以前來過,有野兔,有野雞,還有獾子。
他找了一塊空地,蹲下來,在地上仔細看了看。
有野兔的腳印,新鮮的,是今早留下的。
蘇清風讓白團兒和小火苗自己去覓食。
他拿出麻繩和鐵夾子,開始下套。
老法子。
把麻繩一頭係在小樹上,另一頭打個活結,放在野兔跑過的路上。
野兔跑過來,一頭鑽進去,越掙越緊,跑不了。
鐵夾子埋在土裏,蓋上落葉,野兔踩上去,哢嗒一聲,夾住了腿,也跑不了。
他下得很慢,很仔細。
每個套子都選在野兔必經的地方。
灌木叢邊上,石頭縫中間,倒下的樹榦旁邊。
每個夾子都埋得平平的,蓋得嚴嚴的,看不出痕跡。
下完十幾個套子,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蘇清風直起腰,擦了擦汗。
“行了。等著吧。”
他找了棵大樹,靠著坐下來,拿出貼餅子,慢慢啃著。
等了一個小時,遠處忽然傳來“哢嗒”一聲。
蘇清風站起來。
“有了。”
他快步走過去。
在一片灌木叢邊上,一個鐵夾子翻了。
夾子夾著一隻野兔的後腿,那野兔還活著,蹬著腿想跑,可跑不了。
灰褐色的毛,肥得很,少說有三四斤。
蘇清風蹲下來,把野兔從夾子上解下來。
野兔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一個了。”他把野兔扔進背簍裡。
又等了一會兒,沒動靜。
蘇清風站起來,帶著它們繼續往前走。
走到林子深處,看到白團兒在那停下來。
它的耳朵豎得直直的,盯著前麵那片灌木叢,然後慢慢伏低身子,後腿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小火苗也停下來,蹲在它後麵,一動不動。
蘇清風沒動。
他知道,白團兒發現了什麼。
灌木叢裡一陣窸窣響動。
一隻野兔從裏麵竄出來,灰褐色的,肥得很。
它跑得飛快,一蹦一蹦的,往林子深處逃。
白團兒竄出去了。
那團白色的影子快得像一道閃電,在灌木叢上一躍而過。
野兔跑得快,可白團兒更快。幾步就追上了,前爪一拍,把野兔按在地上。
野兔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白團兒叼著野兔,走回來,放在蘇清風腳邊。
它抬起頭,看著他,尾巴搖著,眼睛亮亮的。
那眼神裡有點得意,像是在說:我也抓著了。
蘇清風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好樣的。”
他看了看那隻野兔,又看了看白團兒。
“你抓的,你吃。”
白團兒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隻野兔,又抬頭看他。
蘇清風點點頭。
“吃吧。”
白團兒低下頭,開始吃。
它吃得很快,幾口就把野兔吃的差不多了。
嘴角沾著血,可它舔了舔,乾乾淨淨的。
小火苗看情況,白團兒沒繼續吃,這才接著咬著那肥美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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