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看著它,它也看著蘇清風。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裏麵有光,有依戀,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明天帶你進山。”蘇清風說。
白團兒的耳朵豎起來,尾巴搖了搖。
蘇清風蹲下來,摸著它的頭。
“你得學會自己活了,往後,我不能一直養著你。”
白團兒看著他,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它舔了舔他的手,又舔了舔。
小火苗在旁邊蹦來蹦去,也想要摸。蘇清風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你也去,你們都去。”
灶屋裏傳來炒菜的聲音,香味飄過來,是蔥花熗鍋的味道。
王秀珍在裏頭忙活,鍋鏟翻動的聲音,柴火劈啪的聲音,混在一起。
蘇清雪跑進來,站在後院門口,沖他喊。
“哥!吃飯了!”
“來了。”
蘇清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白團兒一眼,它正蹲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
那山很大,很藍,山頂有霧,白茫茫的。
他轉身走了。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王秀珍在灶屋裏洗碗,蘇清雪趴在桌上寫作業,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裏念念有詞。
蘇清風坐在院子裏,看著天。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風吹過棗樹,葉子沙沙響。
王秀珍洗完碗出來,站在他旁邊。
“想啥呢?”
蘇清風看著遠處的山。
“明天帶白團兒進山。”
王秀珍沉默了一會兒。
“它傷好了?”
“好了。”
王秀珍在他旁邊坐下,也看著遠處的山。
“那……還回來不?”
蘇清風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得讓它學會自己活,往後……不能一直養著。”
王秀珍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就那麼坐著,看著月亮,聽著風吹棗樹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蘇清風就起來了。
王秀珍已經做好了飯,苞米麵糊糊,貼餅子,還有一盤鹹菜。
兩人吃了,蘇清風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那桿53式步騎槍拿出來,檢查了一遍。
槍管是乾淨的,槍機上了油,子彈裝滿了彈匣。
獵刀別在腰裏,磨得快快的。
背簍裡裝著乾糧、水壺、鹽巴,還有一小包止血的草藥。
王秀珍站在旁邊,看著他收拾。
“早點回來。”她說。
蘇清風點點頭。
他走到後院,白團兒已經站起來了,在窩棚裡來回走著。
它看見他,耳朵豎起來,尾巴搖了搖,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小火苗也從窩棚裡鑽出來,那團火紅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蘇清風開啟柵欄門。
白團兒走出來,站在院子裏,看了看四周。
它看了看那棵棗樹,看了看那些雞棚,看了看那間灶屋,最後看著蘇清風。
那雙眼睛亮亮的,有光。
“走。”蘇清風說。
他推開院門,往外走。
白團兒跟在他身後,小火苗跟在白團兒身後。
一人兩獸,往後山走去。
王秀珍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蘇清雪從屋裏跑出來,揉著眼睛。
“嫂子,哥去哪了?”
“進山了。”
蘇清雪看著後山的方向,那些人影已經消失在晨光裡。
蘇清風走在前麵,白團兒走在旁邊,小火苗在後麵蹦躂。
山路不好走,露水重,走幾步褲腿就濕了。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參天的大樹把陽光都遮住了,隻有偶爾幾束光從樹縫裏漏下來。
白團兒越走越快,步子越來越輕。
它像是想起了什麼,鼻子貼著地麵,一路嗅著。
走到一處山樑上,它停下來,看著遠處。
那山很大,很藍,一層一層的,看不到頭。
蘇清風站在它旁邊,也看著遠處。
“這纔是你的地方。”他說。
白團兒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亮亮的,裏麵有山,有樹,有天空,也有他。
蘇清風摸了摸它的頭。
“走吧。今兒個先轉轉,認認路。往後,你得自己來了。”
白團兒舔了舔他的手,轉身往山裡跑去。
那團白色的影子在林子裏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小火苗猶豫了一下,看看蘇清風,又看看白團兒跑遠的方向,然後撒開腿,追了上去。
那團火紅的影子也消失在林子裏。
蘇清風站在山樑上,看著它們跑遠。
風吹過來,樹葉嘩啦啦響,鬆濤一陣一陣的,像是遠處有人在說話。
白團兒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林子深處,小火苗那團火紅也看不見了,隻剩下滿山的綠和遠處層層疊疊的藍。
他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抬腿跟上去。
山路不好走。
這地方他沒來過,沒有路,全是灌木和亂石。
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可底下藏著石頭,一腳踩實了,硌得腳底板生疼。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手裏拄著根棍子,撥開擋路的枝條。
荊棘勾住他的褲腿,扯出幾道口子,他也顧不上。
追了小半個時辰,才追上它們。
白團兒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正低頭嗅著什麼。
小火苗在旁邊轉圈,尾巴搖得歡。
蘇清風喘著粗氣走過去,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
到底是兩條腿,跟四條腿的比不了。
他在山裏跑了十幾年,自認為腿腳不慢,可在白團兒跟前,就跟老牛拉破車似的。
白團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嗅那塊石頭。
它不累,連氣都沒怎麼喘,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專註得很。
小火苗倒是不喘,可它也累了,舌頭伸得老長。
蘇清風歇了一會兒,直起腰,走過去。
“發現啥了?”
白團兒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石頭旁邊的土,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那聲音不是害怕,是發現。
像是找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蘇清風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地上有幾個腳印。
那腳印比他的拳頭還大,深深地陷在泥土裏,邊緣還很清晰。
前掌寬,後掌長,五個腳趾的痕跡清清楚楚。
腳趾前麵,還有幾道深深的爪痕,是利爪留下的。
蘇清風的心跳了一下。
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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