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掏出鑰匙,遞給他。
老頭接過來,看了看,揣進抽屜裡,又閉上眼睛。
蘇清風出了招待所,往派出所走。
街上沒什麼人,隻有幾個早起挑水的,扁擔吱呀吱呀響。
水桶一晃一晃的,水灑出來,在路麵上留下一道濕痕。
空氣清冽,帶著露水和柴火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炊煙。
是早起的人家開始生火做飯了。
派出所的門開著,張公安已經起來了,正蹲在院子裏洗臉。
他脫了上衣,光著膀子,用毛巾蘸著盆裡的水,往身上擦。水是涼的,擦得他直抽氣。
他看見蘇清風,站起來,用毛巾擦著臉。
“這麼早?”
“嗯,得趕路。”
張公安點點頭,指了指旁邊。
“你的馬在那兒,我給你餵過了。”
蘇清風走過去。紅棗馬拴在院子角落的拴馬樁上,旁邊堆著一堆草料,被啃了一半。
它看見蘇清風,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他。
他摸了摸馬的臉,把韁繩解下來,套上車。
張公安穿好衣裳,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那幾個人,我們已經處理了。
你回去等訊息,評獎的事,有信兒了通知你。”
蘇清風點點頭。
“走了。”
他坐上馬車,一抖韁繩。
紅棗邁開步子,馬車咕嚕嚕出了院子。
張公安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
馬車上了路,往縣城方向走。
天慢慢亮了。東邊的山脊泛起魚肚白,像有人在那邊劃了一道白線。
星星一顆一顆隱去,最後隻剩下最亮的那顆啟明星,還在天邊掛著。
路兩邊的莊稼地一片連著一片,苞米、高粱、穀子,在晨光裡慢慢清晰起來。
苞米一人多高了,葉子綠油油的,頂著紅纓;高粱紅了穗子,沉甸甸的,低著頭;穀子也彎了腰,穗子黃燦燦的。
露水重,葉子濕漉漉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撒了一層碎銀子。
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一個岔路口。
往左是回西河屯,往右是去縣城。
路口立著一塊木牌子,上頭寫著字,左邊的箭頭下頭是“陽林河公社”,右邊的箭頭下頭是“縣城”。
字是用紅漆寫的,有些褪色了。
蘇清風一抖韁繩,往右拐。
去縣城的路比去公社的路寬些,也平整些,可還是土路,坑坑窪窪的。
前幾天下過雨,有些地方還有水坑,馬車走過去,濺起一片泥水。
車軲轆咕嚕咕嚕響,有時候碾到石頭,哐當一聲。
走了快一個小時,遠遠地就看見縣城的輪廓了。
縣城比公社大多了。
灰撲撲的房子一片連著一片,從山腳下一直延伸到河邊。
中間有幾棟高的,是縣委大院和百貨大樓,還有郵電局,都是三四層的樓房,在那些低矮的平房中間特別顯眼。
幾根煙囪冒著煙,是工廠在開工,煙飄上去,在天邊散開。
蘇清風趕著馬車進了城。
街上人多起來了,有騎自行車的,叮叮噹噹按著鈴;有挑擔子的,擔子裏裝著菜、裝著雞蛋、裝著各種東西;有推小車的,車上堆著貨。
還有揹著書包上學的孩子,蹦蹦跳跳的。
九月了,都開學了。
自行車鈴聲,叫賣聲,說話聲,混成一片,熱鬧得很。
蘇清風放慢車速,四處看著。
他得找養雞場。
可縣城他頭一回來,不熟。
他正想找人打聽,忽然聞到一股香味。
是飯菜的香味。
他這纔想起來,從昨天到現在,還沒正經吃過東西。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把馬車停在路邊,看見前頭有家國營餐館。
門麵不大,門口掛著個招牌,寫著“東風餐館”幾個字。門兩邊貼著紅紙,寫著“為人民服務”“艱苦樸素”之類的標語。
他把馬車拴在門口的拴馬樁上,推門進去。
餐館裏人不多,幾張方桌,幾條長凳,都空著。
隻有靠窗那桌坐著兩個人,穿著中山裝,像是幹部,一邊吃一邊說話。
牆上貼著選單,用粉筆寫的:饅頭五分,米飯一毛,白菜燉土豆一毛五,炒雞蛋三毛,紅燒肉五毛。
櫃枱後頭站著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繫著白圍裙,手裏拿著個抹布,在擦櫃枱。
她看見蘇清風進來,抬起頭。
“同誌,吃點啥?”
蘇清風走到櫃枱前,看著牆上的選單。
“來個白菜燉土豆,來個炒雞蛋,兩個饅頭。”
“好嘞。一共六毛五,糧票三兩。”
蘇清風從兜裡掏出錢和糧票,遞給她。
她接過去,放進一個木頭匣子裏,找了零錢給他。
“坐吧,一會兒就好。”
蘇清風找了張空桌坐下。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
一盤白菜燉土豆,熱氣騰騰的,白菜燉得爛乎乎的,土豆也麵了;一盤炒雞蛋,黃澄澄的,油汪汪的;兩個白麪饅頭,暄騰騰的,冒著熱氣。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炒雞蛋。
雞蛋很香,油汪汪的,一吃就知道是正經土雞蛋。
他又夾了一筷子白菜,白菜燉得爛,入口即化。
饅頭又軟又甜,嚼著有勁兒。
他吃得很快,可吃得很香。
正吃著,後頭廚房裏走出來一個男人,五十來歲,胖胖的,繫著圍裙,手裏拿著個勺子。
他走到櫃枱前,跟那婦女說話。
“上午的菜備好了?”
“備好了。”
男人點點頭,往外走。
經過蘇清風那桌時,看了他一眼。
蘇清風抬起頭,叫住他。
“同誌,跟您打聽個事兒。”
男人停下來,看著他。
“啥事兒?”
“咱縣裏哪有養雞場?就是賣雞崽的那種。”
男人想了想。
“養雞場?你買雞崽?”
“對。”
男人指了指東邊。
“你往東走,過了百貨大樓,再往北拐,走到頭,有個村子叫李家窪。那邊有個養雞場,是公家辦的。你去那兒問問。”
蘇清風站起來。
“謝謝您。”
“不謝。”男人擺擺手,走了。
蘇清風坐下,把剩下的飯菜吃完。
喝了一口湯,湯是白菜湯,有點鹹,可熱乎。
吃完,他抹了抹嘴,出了門。
坐上馬車,一抖韁繩,往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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