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秋雅還在後邊喊著,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
想阻攔蘇清風,可蘇清風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蘇清風匆匆檢視,在衛生院裏四處尋找醫生。
這衛生院並不大,隻有十幾間簡陋的病房和幾間醫生辦公室。
病房的牆壁斑駁陸離,窗戶上的玻璃有些已經破碎,用報紙糊著,冷風不時地從縫隙中鑽進來。
醫生辦公室裡,幾張破舊的桌子拚在一起,上麵堆滿了雜亂的檔案和破舊的醫療器械。
不到幾分鐘時間,蘇清風把能找的地方都看得差不多了,就是沒看到醫生。
他的腳步越來越急促,心中也越發焦急。
當他走到最後一間病房門口時,那門板露出一道縫隙。
發現裏麵圍滿了醫生,一個個神情專註,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他們的臉上帶著嚴肅的神情,時而低頭沉思,時而交頭接耳。
病房外,很多病人圍在邊上,低聲議論著,臉上滿是無奈和憤懣。
“這是公社書記的小孫子,聽說是感冒,有點發燒,全院醫生都在這呢。”一個病人小聲說道。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凍得瑟瑟發抖,雙手不停地搓著。
“我腳疼半天了,他們也不出來給我看。”另一個病人抱怨著,臉上滿是不滿。
他一瘸一拐地走著,每走一步都顯得十分吃力。
這時,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也忍不住開口了:“我家孩子都燒了一整天了,咳得厲害,我找了好幾個醫生,都說等會兒等會兒,這等會兒得等到什麼時候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孩子在她懷裏不停地哭鬧,小臉燒得通紅。
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也嘆了口氣,說道:“唉,這衛生院啊,就是看人下菜碟。有權有勢的就能得到及時治療,咱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就隻能幹等著。”
老大爺一邊說著,一邊咳嗽了幾聲,身體微微顫抖著。
衛生院裏,走廊上擠滿了前來求醫的病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被凍得瑟瑟發抖。
蘇清風站在走廊裡,聽著周圍病人的議論,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起來。
他的妹妹蘇清雪也在這衛生院裏,腿斷了,還發著四十度的高燒,可等了半天,連個醫生的影子都沒見到。
蘇清風滿腔怒火,徑直衝進了病房內。
剎那間,一股暖烘烘的氣息撲麵而來。
病房裏的鐵爐子燒得正旺,火苗歡快地跳躍著,將整個房間烤得暖意融融。
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悠閑地削著蘋果。
那果皮在他熟練的手法下,連成長長的螺旋,宛如一條精緻的絲帶。
聽到聲響,大家都轉頭看向門口。
禿頂醫生猛地轉過身,眉頭緊皺,臉上露出極度不耐煩的神情,他厲聲嗬斥道:“胡鬧!不知道我們在會診嗎?一點規矩都不懂!這是你能隨便闖進來的地方嗎?”
病床上的小男孩臉蛋紅潤,絲毫沒有生病的模樣。
正拿著聽診器當玩具,扯著橡皮管甩圈玩,臉上洋溢著天真的笑容,嘴裏還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床頭櫃上堆滿了麥乳精和鐵盒餅乾,包裝精美。
地上還滾著個空罐頭瓶,在暖氣的烘烤下,散發著一絲淡淡的甜膩氣息。
蘇清風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聲音嘶啞,雙眼佈滿血絲,大聲吼道:“我妹妹腿斷了,高燒四十度!外麵還有腳爛的、難產的、燒得抽抽的!你們卻在這裏圍著個感冒的娃娃轉,還有沒有一點良心?你們還是不是醫生?”
禿頂醫生推眼鏡的手在微微發抖,臉色漲得通紅,像熟透的番茄,他大聲吼道:“出去排隊!醫院有醫院的規矩,豈容你在這裏撒野!你以為你是誰啊?想插隊就插隊?”
這時,穿呢子大衣的男人慢悠悠地開口了,他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容,輕蔑地說:“小同誌,要講秩序,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這醫院可不是你家開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似乎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那些在外麵受苦的病人根本不值得他去關注。
蘇清風突然怒吼出來,雙眼噴火,直直地盯著那人,大聲說道:“教員說‘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現在滿走廊貧下中農在遭罪,你們卻圍著個感冒的娃娃轉,這是哪門子秩序?你們就是這樣落實教員指示的嗎?教員還說過‘為人民服務’,你們就是這樣為人民服務的嗎?”
病房裏突然死寂一片,時間都凝固了。
這些人都不敢發出聲。
那小男孩嚇得蘋果掉在被子上,咕嚕嚕地滾到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大吼的蘇清風,小嘴微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不輕。
“啊!我要媽媽!”
小男孩被嚇哭。
那穿呢子大衣的男人立馬抱著男孩,“等病好了,就去找媽媽。”
禿頂醫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冷笑一聲,反駁道:“教員的話我們當然記得,但也要分輕重緩急。那些貧下……那些人,有點小病小痛算什麼,扛一扛就過去了。”
“啊?你們就這樣對待病人?對待貧下中農的?”蘇清風得跟他們講講理了。
穿呢子大衣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小同誌,你要有大局觀。公社書記為咱們公社做了那麼多貢獻,他的孫子生病了,我們當然要優先照顧。這是人之常情,你別在這裏胡攪蠻纏了。”
角落裏站起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醫生,他的白大褂肘部打著補丁,洗得發黃,顯得有些破舊。
他眼神堅定,大聲說道:“我去看看。教員說過‘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病人受苦而不管。”
禿頂醫生拍案而起,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大聲吼道:“周濟民!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敢不聽我的指揮!你以為你是誰啊?在這個衛生院,我說了算!”
周濟民毫不畏懼,他直視著禿頂醫生的眼睛,大聲說道:“《紀唸白求恩》我天天讀。白求恩同誌不遠萬裡來到華夏,毫無利己的動機,把華夏人民的解放事業當作他自己的事業。作為一個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我不能看著病人受苦而不管。教員還說過‘一個人能力有大小,但隻要有這點精神,就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我要做這樣的人!”
“小同誌,病人在哪?我去看看。”周濟民說完,抓起聽診器就往外走。
禿頂醫生急忙拽他的袖子,著急地說道:“小周!這邊還需要我們照顧,書記的小孫子還沒好呢……”
周濟民用力甩開手,大聲說道:“教員的話,我熟記於心,我們應該服務人民。要處分等我回來!我現在要去救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病人。在教員的教導下,我們不能忘記自己的初心和使命,不能忘記我們是為了誰而工作。”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留下禿頂主任和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蘇清風一時呆愣住了。
原來不都是一丘之貉。
“這纔是人民的好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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