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巷子裏停下來,蘇清風跳下車,把韁繩拴在門口的拴馬樁上。
他拎起那袋麵粉和那袋雞蛋,走到院門口,輕輕推開門。
院子裏靜悄悄的。
還是老樣子。
三間青磚房,窗欞上糊著舊報紙,院裏掃得乾乾淨淨。
靠牆那棵老棗樹結滿了棗子,青青的,還沒熟。
東牆角那幾盆花開得正艷,紅的黃的,在陽光下晃眼。
西牆角搭的絲瓜架子上,爬滿了藤蔓,開了幾朵小黃花,還有兩根嫩絲瓜,細細的,垂下來。
然後他看見了許秋雅。
她躺在院子中央那把竹躺椅上,是那種老式的躺椅,刷著桐油,油亮油亮的。
她側著身,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拿著本書,正看得入神。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碎花褂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頭髮披散著,烏黑烏黑的,垂在椅背上。
腳上沒穿鞋,光著腳丫子,擱在躺椅的腳蹬上,白白凈凈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陽光從棗樹的葉子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點點地灑在她身上。
她就那麼躺著,像一幅畫,安靜得讓人不忍心打擾。
蘇清風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麵粉和雞蛋輕輕放在門口,放得很輕,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悄悄走過去。
走到躺椅旁邊,站定了。
許秋雅還沒發覺。
她看得入神,偶爾翻一頁書,發出輕輕的“嘩啦”聲。
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
蘇清風彎下腰,忽然伸出手,把她整個人從躺椅上抱了起來。
“啊——!”
許秋雅嚇得尖叫一聲,手裏的書飛了出去,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一抬頭,對上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正看著她笑。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紅了,紅到了耳朵根。
“你……你……”她結結巴巴的,話都說不利索,“你咋……咋不吭聲?嚇死我了!”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紅透的臉,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微微張著的嘴唇,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想我沒?”他問。
許秋雅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睫毛抖得厲害。
“說。”
蘇清風抱著她,沒鬆手。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穩穩的,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許秋雅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軟軟的,像蚊子哼哼:
“一點點。”
蘇清風笑了。
那笑容在他臉上漾開,眉眼都軟了。
他抱著她,站在院子裏,站在陽光裡。
棗樹的葉子嘩啦啦響,絲瓜藤上開了幾朵小黃花,那幾盆花在牆角開得正艷。
過了好一會兒,許秋雅才抬起頭,看著他。
“放我下來。”
蘇清風沒放。
“不放。”
許秋雅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裏全是笑,亮晶晶的,像是星星落在裏頭。
“你買了啥?”她問。
“麵粉,雞蛋。”
“給我買的?”
“不是,帶回家裏的。”
許秋雅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又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肩窩裏。
“你個騙子。”她小聲說。
蘇清風愣了一下。
“說好一個星期來一回,”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這都快十天了。”
蘇清風沉默了。
他把她摟緊了些。
“有事。”他說,“進山打獵,耽誤了。”
許秋雅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暖暖地照著,院子裏靜靜的。
“餓不餓?”蘇清風問。
許秋雅抬起頭,看著他。
“餓了。”
“那做飯去。”
蘇清風把她放下來,牽起她的手,往屋裏走。
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在他掌心裏熱乎乎的。
許秋雅跟著他走,忽然想起什麼。
“你買的雞蛋和麪呢?”
“門口呢。”
“哎呀,那不曬壞了!”
她掙開他的手,跑到門口,把那袋麵粉和那袋雞蛋拎起來,抱在懷裏。
那袋麵不輕,她抱得有些吃力,臉都憋紅了。
蘇清風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來。
“我來。”
兩人進了灶屋。
灶屋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
灶台抹得光溜溜的,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
牆角堆著幾棵白菜,還有一筐土豆。
案板上放著菜刀,刀刃磨得鋥亮。
許秋雅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她把麵粉倒進盆裡,加水,和麪。
手在麵裡揉著,動作熟練得很。
蘇清風坐在灶前,往灶膛裡添柴。
火光照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
“想吃啥?”許秋雅問。
“你做啥吃啥。”
許秋雅笑了。
“那我做麵條。咱吃炸醬麵。”
“行。”
許秋雅和好麵,放在一邊醒著。
又從碗櫥裡拿出一塊肉,是前幾天買的,用鹽醃著。
她把肉切成丁,又從罈子裏舀出兩大勺醬。
鍋裡的油熱了,她把肉丁倒進去,滋滋啦啦響起來。
肉香味一下子就飄滿了灶屋。
蘇清風坐在灶前,看著她忙活。
她繫著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她炒醬的時候,身子微微前傾,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灶火的光裡亮晶晶的。
他忽然覺得,這畫麵真好。
炸醬做好了,麵條也擀好了。
許秋雅把麵條下進鍋裡,煮了幾滾,撈出來,過涼水,盛進碗裏。
然後澆上一大勺炸醬,再撒上點蔥花。
兩碗麪,擺在桌上,冒著熱氣。
“吃吧。”許秋雅把筷子遞給他。
蘇清風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麵,送進嘴裏。
麵條筋道,炸醬鹹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麵。
許秋雅看著他吃,自己也吃。吃得小口小口的,斯文得很。
“好吃不?”她問。
“好吃。”
許秋雅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吃完飯,許秋雅把碗收了,洗了。
蘇清風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許秋雅洗完碗,出來,站在他旁邊。
“下午幹啥?”
蘇清風抬頭看她。
“釣魚去?”
許秋雅眼睛一亮。
“去哪釣?”
“鎮上那條小河。你不是說想去嗎?”
許秋雅笑了,跑進屋去找魚竿。
兩人出了門,往鎮子外麵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