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團兒的皮毛又軟又滑,摸上去溫熱溫熱的。
它在他手心蹭了蹭,舌頭伸出來,舔了舔他的手。
那舌頭粗糙得很,帶著倒刺,舔得他手背發癢。
“好好養著,”蘇清風說,“等你好了,再帶你進山。”
白團兒的耳朵動了動,又舔了舔他的手。
蘇清風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王秀珍站在院子裏,看著他。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就那麼站著,不說不笑,隻是看著他。
“天黑前回來。”她說。
“嗯。”
“別走太深。”
“知道。”
蘇清風正要走,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張文娟從那邊跑過來,跑得氣喘籲籲的。
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褂子,頭上包著塊頭巾,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手裏還拿著個東西,用布包著。
“清風哥!”她跑到跟前,把那東西塞到他手裏,“給你!”
是個布包,小小的,用乾淨的白布包著,還熱著。
蘇清風開啟一看,裏頭是兩個白麪饅頭,暄騰騰的,白胖白胖的,還冒著熱氣。
他愣了一下,看著她。
張文娟臉紅了,低著頭說:“我媽讓我帶的,說你進山要吃飯。”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毛,看著她微微喘著的嘴唇,心裏軟了一下。
“好。”他說。
張文娟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落在裏頭。
“那你……那你早點回來。”
“嗯。”
蘇清風把饅頭塞進背簍裡,轉身往山裡走。
小火苗跟在他身後,那團火紅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走出去老遠,回頭還能看見她站在那兒,站在晨光裡,看著他。
進山的路上,霧氣還沒散。
長白山的早晨就是這樣,霧氣從山穀裡升起來,把整個山林都罩在裏頭。
能見度不高,隻能看清腳下幾步遠的地方。
樹木的影子在霧氣裡若隱若現,像是活的,隨時會動起來。
蘇清風走得很慢,腳步放得很輕。
這是多年打獵養成的習慣。
在山裏走,越沒聲音越好。
獵物的耳朵比人靈多了,你踩碎一根枯枝,它們就能聽見,跑得沒影。
小火苗走在前麵,鼻子貼在地上,一邊走一邊嗅。
它的耳朵豎得直直的,轉來轉去,聽著周圍的動靜。
有時候它會停下來,抬起頭,聞一聞風裏的味道,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霧氣開始散了。
陽光從樹縫裏漏下來,斑斑點點地灑在地上。
林子裏的光線亮堂了些,能看清遠處的樹和灌木了。
到了一個他熟悉的地方。
這是一片緩坡,林子不算密,地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
坡上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長著些野果子,這會兒已經熟透了,紅紅紫紫的,壓得枝頭彎下來。
蘇清風以前在這兒佈置過陷阱,逮過幾隻野兔。
這兒野兔多,因為它們愛吃那些野果子。
他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
小火苗也停下來,抬頭看著他。
蘇清風從背簍裡拿出那些材料,開始佈置陷阱。
先挖陷阱。
他選了個地方,是片灌木叢邊上,地上有野兔跑過的痕跡。
幾粒小小的糞便,幾根被啃斷的草莖。
他用鐵鍬開始挖坑,一下一下,把土挖出來堆在一邊。
長白山的土不軟,根莖盤根錯節的,挖起來費勁。
挖了半柱香的工夫,才挖出一個二尺來深、口小底大的坑。
坑底鋪上一層細軟的樹枝。
然後找來幾根樹榦,削尖了後,一根一根插進去,尖兒朝上。
長白山的獵人們常用這法子,陷阱裡插上尖樁,獵物掉進去就跑不了。
挖好坑,他砍了些樹枝,編成一個蓋子,搭在坑口上。
蓋子很輕,一踩就翻。他又在蓋子上撒了些土,鋪了些落葉,弄得跟周圍的地麵一模一樣。
最後,他在陷阱中間放了一塊苞米麵餅子。
那是他早上省下來的,掰碎了扔進去。
野兔聞著味兒,就會過來。
佈置完一個,他又換了個地方,繼續挖。
一連挖了三個陷阱,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陽光從樹縫裏漏下來,照得林子裏亮堂堂的。
蘇清風擦了擦汗,坐在一塊石頭上歇氣,拿出葫蘆喝了口水。
水是王秀珍早上灌的,井水涼絲絲的,喝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
小火苗蹲在他旁邊,耳朵轉來轉去的,聽著周圍的動靜。
它不累,精神得很,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眼睛亮亮的。
歇了一會兒,蘇清風站起來,從背簍裡拿出那把牛角弓。
“走,”他對小火苗說,“往裏走,碰碰運氣。”
一人一狐繼續往深山裏去。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參天的大樹把陽光都遮住了,隻有偶爾幾束光從樹縫裏漏下來,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照在地上,照出漂浮的灰塵。
地上的腐葉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深山特有的味道。
是苔蘚,是朽木,是野獸的臊氣,混在一起,聞著就讓人知道,這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蘇清風握緊手裏的弓,眼睛掃著周圍的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不放過任何一點動靜。
打獵就是這樣,你得比獵物更警惕,更耐心。
小火苗走在他旁邊,耳朵豎得直直的,鼻子不停地嗅著。
它比他更靈敏,能聞到他聞不到的味道,聽到他聽不到的聲音。
走了小半個時辰,小火苗忽然停下來。
它的耳朵猛地轉向前方,身體伏低,尾巴壓得低低的。
它回頭看了蘇清風一眼,又盯著前方那片灌木叢。
蘇清風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東西。
他慢慢蹲下來,從箭壺裏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箭壺是皮子縫的,掛在腰上,裏頭裝著十幾支箭,都是他自己削的,箭桿筆直,箭頭磨得鋒利。
弓弦拉開,箭頭對準那片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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