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悶哼一聲,藉著前沖的餘勢和肩背受擊的力道,身體就勢向前一撲,一個前滾翻,險之又險地躲開了緊隨而至的另外幾下攻擊。
滾翻中,他的左手順手抄起了地上不知誰掉落的一截短木棍。
滾翻起身,他已然在包圍圈的外側。左肩劇痛,右臂暫時失靈,右掌鮮血淋漓,臉頰腫脹,渾身是傷……
但他左手緊緊握著那截一尺來長的木棍,如同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是最後的武器。
剩下的四五個人再次圍攏,看著蘇清風這副淒慘卻依舊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模樣,腳步更顯遲疑。
蘇清風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竟然笑了笑,那笑容在血汙的臉上顯得異常猙獰而慘烈。
他嘶啞著聲音,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來啊……癟犢子們……爺爺還沒教完你們……山裏的規矩。”
這句話,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長白山口音和蔑視,徹底點燃了剩下幾人最後的凶性。
“弄死他。”
黑痣漢子麵目扭曲,當先揮舞著一根長棍衝來。
蘇清風不退反進,左手短棍交到暫時還能動的右手,劇痛讓他右臂恢復了一絲知覺,用了一個極其怪異的握法,更像是“持刺”而非“持棍”。
麵對迎頭劈來的長棍,他不格不擋,身體猛地向左側滑步,同時右手短棍如同毒蛇吐信,疾速點向黑痣漢子持棍的手腕。
“啊。”
黑痣漢子手腕劇痛,長棍脫手。蘇清風腳下不停,滑步轉為上步,左手並指如刀,一記兇狠的手刀,狠狠劈在對方毫無防護的頸側動脈上。
軍體拳“防下劈擊”的徒手變招。
黑痣漢子哼都沒哼,直接翻著白眼暈厥倒地。
但與此同時,兩根棍子從左右同時砸向蘇清風。他躲無可躲。
“砰。”“啪。”
左肩再次被重擊,本就受傷的肩胛骨傳來骨裂般的劇痛。
右大腿外側也被狠狠抽中,皮開肉綻,火辣辣一片。
蘇清風身體劇震,踉蹌幾步,差點跪倒。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撐住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右邊那個剛剛擊中他大腿、此刻招式用老來不及收回的漢子。
就是現在。
蘇清風不顧左肩和右腿傳來的劇痛,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合身撲上。
在對方驚恐的眼神中,他左手一把抱住對方的腰,受傷的右臂也勉強環住,雙腳猛地蹬地,腰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個標準的抱腰摔。
“嗨——呀。”
隨著一聲嘶啞的暴喝,那漢子被他淩空抱起,狠狠砸向左側那個剛剛打中他肩膀的對手。
“轟隆。”
兩人慘叫著滾作一團,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蘇清風自己也因為脫力和劇痛,單膝跪倒在地,用那截短棍勉強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葉灼燒般的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
汗水、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用力晃了晃頭,甩開遮擋眼睛的粘稠液體。
堂屋內,還能站著的對手,隻剩下最後一個了。
那是個留著平頭、眼神有些閃爍的年輕漢子,手裏握著一把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生鏽的三角刮刀,刀尖對著蘇清風,手臂卻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浴血、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卻又用那雙野獸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蘇清風,又看了看滿屋子呻吟的同伴,臉上的兇悍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他握著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腿肚子都在轉筋。
蘇清風看著他,看著那顫抖的刀尖,忽然扯動腫脹的嘴角,又笑了笑,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刀……不是那麼用的……”
說完,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用短棍撐地,竟然又晃晃悠悠地、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
雖然身體搖搖欲墜,雖然全身都在痛苦地戰慄,但他終究還是站起來了。像一麵千瘡百孔卻始終不肯倒下的旗幟。
那最後一個持刀的漢子,看著蘇清風血汙中那雙平靜得可怕的、彷彿深潭般的眼睛,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噹啷”一聲,生鏽的刮刀掉落在青磚地上。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抱頭,帶著哭腔喊道:“別……別打了……我服了……我服了。。”
這一聲“服了”,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堂屋內所有殘存的對抗氣息。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都要沉重的死寂,籠罩了齊府堂屋。
地上橫七豎八,十二個人,或暈或傷,無一能再戰。
中央,蘇清風用那截染血的短棍支撐著幾乎破碎的身體,獨自站立。
他像一尊剛剛從血與火的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雕像,渾身浴血,傷痕纍纍,新衣襤褸,氣息微弱,卻依舊挺直著那不肯折斷的脊樑。
鮮血,順著他垂下的右手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磚地上,發出輕微卻驚心動魄的“嗒……嗒……”聲,與座鐘的“嘀嗒”聲混在一起,奏響一曲慘烈而孤傲的終章。
齊三爺緩緩地、緩緩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讚賞,沒有憤怒,沒有惋惜,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一步步,走下主位的台階,皮鞋踩在狼藉的地麵上,發出清晰的“篤、篤”聲,最終在距離蘇清風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靜靜地看了蘇清風許久,目光掃過他身上每一處慘烈的傷口,最後,落在他那雙即便在如此境地,依舊清澈、堅定、不見絲毫渾濁與妥協的眼睛上。
良久,齊三爺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聲在寂靜的堂屋裏異常清晰。
他轉過身,背對著蘇清風,對旁邊麵如死灰的陳管家,淡淡地說了一句:
“陳安,送蘇小兄弟……去衛生院。用我的車。”
說完,他再沒有看任何人,負著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側門,門簾落下,擋住了他的背影。
隻留下滿屋的狼藉、呻吟,以及那個拄著木棍、血染身軀、卻彷彿頂天立地般的年輕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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