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又心疼地看了看他一身汗濕塵土,還被荊棘劃破幾處的衣裳。
“趕緊進屋換身衣裳,洗把臉。這一天天,凈是嚇唬人……”
正說著,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清雪剛下午放學回來,在做完作業。
聽見外頭動靜才醒來。
“哥,你回來啦……”
她目光落在蘇清風手裏那條色彩斑斕的死蛇上,睡意瞬間跑了個精光,“呀!這是啥?花繩子?……蛇?活的死的?”
小丫頭的好奇心立刻壓過了恐懼,她非但沒像王秀珍那樣後退,反而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瞪大眼睛仔細看:“哥,你打的?這花紋真好看……就是腦袋沒了,怪嚇人的。”
“死的,我砍的。”蘇清風把蛇又放低了些,讓她看個清楚,“烏蘇裡蝮,有毒。清雪,記住這模樣,以後在山裏看見,繞著走,千萬別用手碰,知道不?”
“嗯嗯,知道知道。”蘇清雪用力點頭,眼睛卻還黏在蛇身上,“它咬你了?哥你受傷沒?”
“沒,好著呢。”蘇清風把蛇暫時掛在屋簷下的一根木橛子上,“嫂子,這蛇肉別浪費,晚上咱燉蛇羹吃,大補。”
“蛇羹?”王秀珍顯然有些抗拒,皺了皺眉,“那玩意兒……能吃嗎?聽說肉是酸的,還有股子怪味。”
“能,做好了鮮著呢,比雞肉還嫩。”蘇清風一邊從井台打水洗臉,一邊說,“我在趙大爺家吃過一回,他老人家手藝好,燉出來的蛇羹又鮮又甜,一點怪味沒有。這蛇不小,夠咱們吃一頓了,剩下的湯明早還能煮麵條。”
聽說趙大爺都吃過,王秀珍的抵觸情緒小了些。
山裡人珍惜食物,尤其是肉食,這麼大一條蛇,白白扔了確實可惜。“那……那咋做啊?我可沒弄過這玩意兒。”
“不難,我來處理,嫂子你掌勺就行。”蘇清風洗去臉上的汗水和塵土,換了身乾淨的舊衣裳,精神看著好了不少。
他重新走到屋簷下,取下那條蛇。
處理蛇是個需要點膽量和技巧的活兒。
蘇清風找了個木盆,又拿了把更鋒利的小刀。
他把蛇身拉直,平放在一塊厚木板上。
“清雪,站遠點看,別濺到身上。”他囑咐了一句。
蘇清雪聽話地退後兩步,但眼睛一眨不眨,滿是好奇。
蘇清風先用小刀在蛇頸斷口下方環切了一圈,然後捏住鬆開的蛇皮邊緣,小心翼翼地、像脫襪子一樣,緩緩地將整張蛇皮往下褪。
蛇皮與肌肉之間有一層極薄的筋膜相連,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巧勁。
他做得專註,蛇皮一點點被剝離,露出裏麵粉白色、帶著細微紋理的蛇肉。
褪下的蛇皮完整地攤開,黑黃環紋在煤油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這皮子熟了,能做二胡的琴膜,或者綳個小鼓麵。”蘇清風將蛇皮放在一邊,又開始處理蛇身。
他剖開蛇腹,將內臟小心地取出。
除了已經取走的蛇膽,其他內臟他扔給了小火苗和白團兒。
然後,他斬去頭尾,將剩下的蛇身用清水反覆沖洗,直到血肉呈現出乾淨的粉白色,沒有一絲血汙。
接下來是剔骨。
這需要更高的技巧。
蘇清風用小刀沿著蛇的脊椎骨兩側,小心翼翼地將兩條主要的蛇肉剔下來。
蛇骨細小而多,他剔得很仔細,盡量不浪費一點肉。
剔下的蛇肉是兩條長長的、粉白晶瑩的肉條,幾乎沒有脂肪,紋理細膩。
“嫂子,肉在這兒。”他把剔好的蛇肉遞給王秀珍,“切成寸段,用點兒料酒和薑片稍微醃一下,去去腥氣。骨頭也別扔,砸碎了,熬湯底最鮮。”
王秀珍接過那兩條滑溜溜的蛇肉,手感冰涼細膩,心裏還是有些發怵,但看著蘇清風期待的眼神,她還是點了點頭:“成,我試試。白酒家裏還有一點,薑也有。”
她轉身進了灶房。
蘇清風則把蛇骨用刀背砸斷,也送了進去。
灶房裏很快響起了熟悉的忙碌聲音。
王秀珍畢竟是個麻利的家庭主婦,一旦決定要做,便不再猶豫。
她將蛇肉段用一點珍貴的紅薯酒和薑絲抓勻醃製,另一邊,大鐵鍋裡燒上水,放入砸碎的蛇骨、幾片薑、一段蔥,先大火燒開,撇去浮沫,然後轉成文火慢慢熬著。
很快,一股不同於尋常肉湯,略帶奇異但確實鮮香的氣息,從鍋裡飄散出來。
蘇清風又去院裏,從今天採摘的野菜裡挑出最嫩的幾把蕨菜尖和刺嫩芽,洗凈備用。
蛇羹講究清鮮,配點山野菜正合適。
蘇清雪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哥哥進進出出,問東問西:“哥,蛇肉真的好吃嗎?啥味道?”
“等會兒吃了你就知道了。”
“哥,白團兒真厲害!它咋不怕蛇呢?”
“老虎是貓科動物,天生就是捕蛇的好手,動作快。”
“哥,那陷阱挖好了?能逮著大馬鹿嗎?”
“看運氣吧,明天或者後天去看看。”
夜色完全籠罩了山村。
王秀珍把燉得奶白的蛇骨湯濾出來,重新倒入洗凈的鍋裡。
湯色澄澈,微微泛著淡淡的乳黃,鮮氣撲鼻。
她將醃好的蛇肉段滑入滾沸的湯中,蛇肉遇熱迅速變白、捲曲,像一朵朵瞬間綻開的小花。
煮了約莫一兩分鐘,肉質變得緊實而瑩白,她立刻將切好的蕨菜尖和刺嫩芽撒進去,滾一下就關火,最後隻撒了一小撮鹽調味。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蛇羹被端上了桌。
湯色清亮,白色的蛇肉段、翠綠的野菜漂浮其中,看著就清爽誘人。
旁邊還有一盤貼好的玉米麵餅子,一碟醃蘿蔔條。
“都嘗嘗,小心燙。”
王秀珍給每人盛了一碗,自己卻沒先動,有些緊張地看著蘇清風和蘇清雪的反應。
蘇清風先喝了一口湯。
湯入口,一股極致的鮮甜瞬間在舌尖化開。
這鮮不同於魚湯的濃醇,也不同於雞湯的豐腴,而是一種更清澈、更靈動、帶著山野靈氣的鮮,回味悠長,沒有絲毫想像中的腥氣。
蛇肉嫩滑彈牙,幾乎不需要咀嚼,輕輕一抿就在口中散開,細膩的纖維裡飽含著湯汁的鮮美。
蕨菜和刺嫩芽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可能存在的膩感,更添層次。
“好喝!”
他眼睛一亮,由衷地贊道,“嫂子,你這手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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