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在前麵草叢裏嗅來嗅去的小火苗,忽然“吱——”地發出一聲短促而興奮的鳴叫。
像一道紅色閃電般竄到前麵一棵老柞樹的樹根下,圍著那塊佈滿青苔、潮濕鬆軟的土塊轉起了圈,前爪不停地扒拉著,鼻子緊貼著地麵,尾巴高高翹起,快速地左右擺動。
白團兒見狀,也邁著敦實的步子湊過去,低下它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用濕漉漉的黑鼻子在相同的地方仔細嗅聞,喉嚨裡發出疑惑的“呼嚕”聲。
“發現啥好東西了?”蘇清風快步走過去。
蹲下身,撥開小火苗和白團兒,仔細檢視。
隻見在潮濕的苔蘚和腐爛的落葉間,幾朵灰褐色、傘蓋剛剛撐開、邊緣還微微內卷的小蘑菇,正羞答答地探出頭來,菌柄粗壯潔白。
“是趟子蘑!”蘇清風眼睛一亮,“剛冒頭不久,最是鮮嫩的時候,燉湯炒菜都香掉眉毛。娟子,鏟子給我。”
“哎!”張文娟連忙從背簍側袋抽出她那把小鏟刀,遞了過去,自己也好奇地蹲在旁邊看。
蘇清風接過鏟刀,手法嫻熟地在蘑菇周圍劃了一個圈,然後輕輕一撬,將幾朵蘑菇連同根部帶著的一點腐殖土完整地挖了出來。
他小心地抖掉泥土,將這幾朵鮮嫩水靈、散發著淡淡菌香的蘑菇,遞到張文娟攤開的手掌上。
“喏,開門紅,今天第一樣收穫。放你背簍裡,仔細著點,別壓壞了。”
“謝謝清風哥!”
張文娟雙手捧著那幾朵還帶著泥土氣息和露水濕意的蘑菇,如同捧著什麼稀世珍寶,高興得眉眼彎彎,小心地將它們放進背簍底層,用幾片乾淨的苔蘚稍微墊了墊。
這個小插曲讓氣氛徹底活躍起來。說說笑笑間,腳下的路似乎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離開了村莊附近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進入了真正意義上的山林區域。
腳下的土路越來越窄,漸漸被踩成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徑。
周圍的樹木也變得高大茂密起來,遮天蔽日的紅鬆、落葉鬆、柞樹、椴樹取代了低矮的灌木,林間光線陡然變得幽暗、清涼,空氣中鬆脂和腐殖土的混合氣味更加濃烈。
他們已經來到了老鬆嶺的山腳下。
這裏地勢明顯變得陡峭,巨大的岩石裸露出來,上麵覆蓋著厚厚的青苔。
那條被無數采山人、獵人踩踏出來的小徑,在這裏清晰地分成了兩條岔路。
一條更加崎嶇狹窄,向著北方,蜿蜒沒入更深、更密的原始林莽之中,那是追逐大型野獸的獵人才會涉足的領域。
另一條相對平緩,向著東南方向,延伸向一片相對開闊、陽光充足的向陽坡地和溝穀,那裏是各種山野菜的樂園。
三人在岔路口停下腳步。
蘇清風放下肩上的挎包,再次仔細檢查自己的裝備。
獵刀在腰後別得穩穩的,刀柄觸手可及。
繩索捆紮結實,必要時可以用來佈置陷阱或捆縛獵物。
乾糧和水確認無誤。
小火苗和白團兒似乎也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分頭行動,不再嬉鬧,安靜地蹲坐在蘇清風腳邊,仰著頭,兩雙靈動的眼睛望著他,彷彿在等待指令。
“就這兒分開吧。”
蘇清風直起身,對王秀珍和張文娟說,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你們就在南坡這一片活動,別往太深太陡的地方去,那邊石頭多,容易滑腳。這片林子我熟,近些年沒什麼大牲口活動的痕跡。但也要留神腳下,看著點長蟲。日頭走到正頭頂,”
他抬頭,透過濃密樹冠的縫隙看了看天色,“不管采了多少,都往回走。咱們還在剛才路過的那棵歪脖子大椴樹下匯合,記得嗎?樹榦上有個老鴉窩的那棵。”
“記得記得,放心吧。”
王秀珍點點頭,目光深深地凝視著蘇清風,那眼神裡混雜了太多情緒。
有叮囑,有不捨,有擔憂,還有昨夜未散的複雜餘韻。
“你自己更要千萬小心,那邊林子深得很,老輩子人說裏麵邪性。聽說這兩年有野豬群在那片橡子林裡禍害。別貪多,也別逞強,打到啥是啥,平平安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她的話說得又急又低,想把自己所有的牽掛和告誡都塞進這幾句話裡。
“嗯,我曉得。野豬不惹它,它一般也不主動犯人。我有分寸。”
蘇清風應道,語氣沉穩,試圖讓她安心。
他又看向張文娟,少女的臉上也寫滿了關切。
他放緩了聲音:“文娟,聽嫂子的話,跟緊點,互相照應著。看到好野菜也別太往裏鑽,安全第一。”
“哎,清風哥,你……你也一定要小心啊。”張文娟的臉頰又紅了,聲音輕柔卻清晰,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和真誠的牽掛,“早點回來。”
“走了。”
蘇清風不再多言,最後看了她們一眼,似乎想將這一刻的畫麵印入腦海。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回頭,邁開堅定的步伐,踏上了那條向北延伸的、更加幽深靜謐的獵徑。
小火苗“嗖”地一下竄到他前麵,像個小嚮導。
白團兒也低吼一聲,抖了抖身上的毛,邁開步子,忠實地跟在蘇清風腳邊。
一人一狐一虎的身影,很快就被濃密的灌木叢和虯結的古樹吞沒。
隻留下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林濤聲中,踩踏枯枝敗葉的“沙沙”聲。
以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小火苗興奮的輕鳴,或白團兒喉嚨裡低沉的呼嚕。
王秀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木,久久地凝視著蘇清風消失的方向。
山風吹過,拂動她額前的碎發和衣角,帶來陣陣涼意,她卻恍若未覺。
直到張文娟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帶著疑惑輕聲喚道:“嫂子?咱們……也走吧?”
王秀珍這纔像是從一場悠長的凝視中驚醒,猛地回過神。
她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冷而略帶寒意的空氣。
轉過身,麵向陽光逐漸燦爛起來的南坡,臉上重新努力撐起一個溫和而平靜的笑容,隻是那笑容的深處,依然殘留著一絲難以抹去的憂色。
“走,娟子!”她的聲音刻意提高了些,顯得輕快,“今天咱們可得加把勁,把這柳條筐和你的小背簍都採得滿滿登登的!讓咱們的功臣晚上回來,能吃上今年最鮮、最嫩的山野菜!讓他知道,家裏有人惦記著,等著他呢!”
“嗯!”張文娟用力點頭,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主動挽起王秀珍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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