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確實感到意外。
他原以為最多是被人引著七拐八繞地去某個隱蔽的屋子見齊三爺,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派了車來,還是那輛象徵著非凡地位和勢力的黑色伏爾加轎車。
這排場,這效率,都無聲地彰顯著齊三爺在此地的影響力,遠非唐誌勇之流可比。
引路的漢子替他拉開厚重的車門,一股混合著皮革、汽油和某種淡淡煙草味的暖熱氣息撲麵而來,與外麵冰冷的雪夜截然不同。
蘇清風猶豫了一瞬,他扛著皮子,穿著沾了泥雪的棉鞋,站在光潔鋥亮的車門邊。
這鐵殼子裏的世界,與他熟悉的土炕、山林、馬車,完全是兩個天地。
“蘇兄弟,請。”那漢子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不容遲疑的意味。
蘇清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定了定神,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皮草也放在後座上。
座椅異常柔軟,是真皮的嗎?
他不敢確定,隻覺得整個人像陷進了一團溫軟厚實的棉花裡,與他平時坐的硬木板凳、馬車車鬥天差地別。
車內空間寬敞,腳下的地毯厚實柔軟,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車窗玻璃厚厚的,從裏麵看出去,外麵搖曳的煤油燈光和模糊的雪景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車門“嘭”一聲關上,聲音沉悶而厚重,隔絕了外麵大部分的聲響,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一種低沉的、嗡嗡的引擎怠速聲,像一頭沉睡野獸的呼吸。
司機坐在前麵,帽簷壓得很低,一言不發,像個沒有感情的傀儡。
車子緩緩啟動,異常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蘇清風靠在柔軟的椅背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以一種陌生而快速的方式向後掠去。
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拉成長長的線條,偶爾有夜歸的行人投來驚異或敬畏的一瞥。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坐小轎車,更讓他深刻地意識到,他即將麵對的那個老人,所擁有的能量遠超他的想像。
車子在寂靜的鎮子裏穿行,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一處高牆大院門前。
即使是黑夜,也能看出這院落的非同一般。
青磚高牆巍然聳立,兩扇黑漆木門厚重結實,門楣寬闊,簷角帶著幾分舊時的氣派,在周圍低矮民房的映襯下,宛如鎮守一方的堡壘。
門簷下掛著的兩盞燈籠,發出昏黃卻威嚴的光,照亮了門前清掃得不見一片積雪的石階。
引擎熄火,那種低沉的嗡嗡聲消失了,車內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靜。
司機率先下車,替蘇清風開啟了車門。
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衝散了車內的暖意,也讓蘇清風從那種短暫的懸浮感中回到了現實。
他彎腰下車,雙腳重新踏在堅實而冰冷的地麵上,鞋底與凍土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
剛從溫暖如春的車廂裡出來,冬夜的寒氣顯得格外刺骨。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棉襖,抬頭望向那兩扇緊閉的的黑漆大門,以及門內深不可測的宅院氣息。
與車內那種現代化的舒適感不同,這高牆大院散發出的是一種傳統的,帶著歷史厚重感的壓迫力。
從窯洞區的隱秘混亂,到轎車內的封閉奢華,再到這深宅大院的肅穆威嚴,短短一段路,蘇清風彷彿經歷了三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將肩上的皮子包袱重新扛穩。
跟著引路人,邁步走向那兩扇如同巨獸之口的大門。
這院子在毛花嶺鎮上算是頂氣派的了,青磚壘砌的高牆,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門楣上雖然沒掛牌匾,但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這就是齊三爺的家。
引路的人上前敲了敲門,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裏麵的人看清來人後,才將大門完全開啟。
蘇清風扛著皮子走了進去。
院子很大,掃得乾乾淨淨,正麵是一排高大的瓦房,廊下掛著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雖然已是深夜,但正屋顯然還亮著燈。
引路的人將蘇清風帶到正屋門口,低聲道:“三爺在裏麵,蘇兄弟請進。”
蘇清風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屋裏燒著暖炕,十分暖和。
齊三爺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裏依舊盤著那兩顆鋼膽,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袍。
他看起來比上次在車燈下清晰了許多,麵容清臒,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
屋裏沒有旁人,隻有角落裏一個炭盆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輕響。
“三爺。”蘇清風將肩上的包袱輕輕放在地上,恭敬地喊了一聲。
齊三爺抬起眼皮,目光在他吊著的左臂和地上的包袱上掃過,淡淡開口:“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
蘇清風沒有坐,而是站著,開門見山地說:“三爺,上次的事,多謝您救命之恩。清風沒齒難忘。”
他頓了頓,指著地上的包袱,“這次來,一是當麵道謝,二是手頭有兩張皮子,想請三爺過過目,看看能不能出手。”
齊三爺臉上沒什麼表情,朝地上的包袱揚了揚下巴:“開啟瞧瞧。”
蘇清風蹲下身,用一隻手費力地解開床單結。
首先露出來的是一張毛針厚實,灰黑相間,油光水滑的灰狼皮。
即使在室內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出這皮子鞣製得極好,皮板柔軟,毛色鮮亮。
齊三爺隻是瞥了一眼,沒說話。
蘇清風又解開另一個包袱。
當那張碩大無比,毛色純白,唯有黑色條紋宛若王者印記的白虎皮完全展露出來時,就連見多識廣的齊三爺,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他盤弄鋼膽的手停住了,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著這張罕見的上等皮貨。
屋裏靜默了片刻,隻有炭盆的劈啪聲。
良久,齊三爺才緩緩靠回椅背,重新盤起鋼膽,開口道:“灰狼皮,毛針還行,皮板也軟和,四十塊。”
他報出一個價格,不高不低,符合市價。
蘇清風點點頭,這個價格他接受。
齊三爺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張白虎皮上,沉吟了一下,才慢慢說道:“這張白虎皮……是難得的好東西。個頭大,毛色純,紋路清晰,算是極品。一千塊,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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