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蘇清風睡得沉得像掉進了麵缸裡。
連日的疲憊,加上昨夜的遭遇和深夜的嚴寒,似乎都要在這一覺裡找補回來。
炕頭的餘溫持續散發著令人慵懶的暖意,厚重的棉被像保護殼將他包裹,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紛擾。
直到日頭升高,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戶紙,在炕上投下幾塊亮白的光斑,外麵傳來幾聲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喊聲,才把他從深沉的睡夢裏一點點拽出來。
“清風!清風!在家沒?”
聲音是林大生的,聽著像是站在院門外喊的。
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隻覺得眼皮還有些發沉。
屋裏很安靜,妹妹蘇清雪顯然早就起來了。
他剛一動彈,就感覺一個毛茸茸、熱乎乎的小東西在蹭他的手背,濕漉漉的小舌頭一下一下舔著,帶著點倒刺的癢意。
是白團兒。
這小傢夥不知何時從它那個鋪著舊棉絮的窩裏爬了出來,湊到了他炕頭。
蘇清風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縮回手,輕輕拍了拍小白虎毛茸茸、圓乎乎的腦袋。
“你這小虎崽子,餓了就直叫喚,舔啥手?跟你說了多少回了,非禮勿動,懂不懂?男人的手是能隨便舔的?”
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這個不通人言的小生靈逗悶子。
白團兒被他拍得眯起了眼,非但沒躲,反而用頭頂更使勁地蹭他的手,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呼嚕”聲,像是在表達不滿和催促。
外頭林大生又喊了一嗓子:“清風!還沒起炕吶?太陽都照腚啦!”
蘇清風這才徹底清醒過來,應了一聲:“哎!林叔!起來了!這就來!”
他趕緊掀開被子坐起身。
冷空氣瞬間侵襲了溫暖的身體,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飛快地抓過炕頭烘得暖和的棉褲棉襖套上,趿拉著棉鞋就下了炕。
拉開堂屋門,一股清冷但新鮮的空氣湧進來。
隻見林大生趕著那輛熟悉的馬車,正停在院門外的小路上。
“林叔,咋這麼早?”
蘇清風搓了把臉,走了出去。
地上的積雪被踩得瓷實,反射著陽光,有些刺眼。
“還早?都快晌午了!”
林大生笑著,嘴裏哈出大團的白氣。
“你這可是睡美了。咋樣,昨天回來那麼晚,沒啥事吧?”
他打量了一下蘇清風,眼神裡有關切。
昨天蘇清風深夜才歸,雖然沒說啥,但屯子裏沒啥秘密。
“沒事,就是車軲轆卡了下,折騰晚了。”蘇清風還是那套說辭,自然地岔開話題,“你這著急忙慌的,要出門?”
“啊,去場部拉點秋收時落下的草秸,喂牲口。”林大生說道,隨即壓低了點聲音,“對了,那啥……虎肉都賣了吧?”
蘇清風點點頭:“嗯,妥妥的。”
蘇清風指了指車鬥裡的筐子,都已經空了。
林大生臉上立刻露出踏實又期待的笑容:“那成!我這就去通知老張他們幾個,一會兒都去我家集合!你可快點啊,別讓大夥等急了!”
“得嘞!我總得先墊補口吃的,肚子還空著呢。”蘇清風笑著應道。
“那你快著點!咱晌午前弄利索了!”林大生揚了揚鞭子,趕著馬車“嘎吱嘎吱”地走了。
蘇清風轉身回屋,王秀珍正在外屋灶台邊忙活,鍋裡冒著熱氣。
“醒啦?林叔喊你啥事?”嫂子一邊攪和著鍋裡的東西一邊問。
“沒啥,打獵隊分錢的事,一會兒去林叔家集合。”
蘇清風說著,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冰得他一個激靈,卻也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分錢是正事。鍋裡有玉米糝子粥,一直給你溫著呢,就著點鹹菜疙瘩,趕緊吃一口。”
王秀珍頭也沒回地說道,語氣裡透著理所當然的照顧。
“哎,謝謝嫂子。”
蘇清風心裏暖呼呼的。
他走到灶台邊,掀開大鍋蓋,一股濃鬱的熱氣夾雜著玉米特有的香甜味撲麵而來。
鍋裡的玉米糝子粥熬得稠糊糊、黃燦燦的,看著就誘人。
旁邊一個小碟子裏放著幾塊烏黑的鹹菜疙瘩,還有一小碗大醬和幾根嫩蔥段。
這就算是頂好的早飯了。
他拿了個大海碗,盛了滿滿一碗粥,燙得他直吹氣。
就站在灶台邊,夾一筷子鹹菜絲,咬一口蔫吧卻依舊辛辣的蔥段蘸大醬,再呼嚕嚕喝一大口滾燙的粥。
玉米粥的香甜醇厚、鹹菜的鹹脆、大醬的醇鹹和蔥的衝勁兒混合在一起,簡單卻紮實,迅速驅散了腹中的空虛和身體的最後一絲寒意。
一大海碗粥下肚,額角冒了細汗,整個人都通透舒坦了。
他把碗筷一放:“嫂子,我吃好了,過去了啊!”
“快去唄,正經事要緊。”王秀珍揮揮手。
蘇清風揣上那個鼓鼓囊囊、裝著所有賣肉錢的錢袋子,腳步輕快地出了門,朝著林大生家走去。
林大生家離得不遠。
沒多會,他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院門,就聽見屋裏頭已經鬧哄哄的了。
一掀開厚實的棉門簾子,一股熱浪裹著濃烈的旱煙味和男人們粗聲大氣的說笑聲湧了出來。
屋裏炕上炕下已經擠滿了人。
打獵隊的成員基本都到了。
身材敦實、滿臉紅光的張誌強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什麼。
林大生蹲在炕沿底下,“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煙袋鍋,眯著眼,一副享受的模樣。
還有另外幾個隊員,有的坐在炕頭,有的靠在牆根,個個臉上都洋溢著期待和興奮。
秦愛梅正忙著給大夥倒熱水。
“哎!清風來了!”
不知誰眼尖喊了一嗓子。
頓時,屋裏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蘇清風身上,嘈雜聲瞬間小了下去,隻剩下林大生那煙袋鍋子輕微的“嘶啦”聲。
“清風哥!”
“清風,就等你了!”
“快,上炕裏頭坐!”
大家紛紛打招呼,讓出炕頭最熱乎的位置。
蘇清風笑著脫了鞋上炕,盤腿坐下:“都來得挺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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